下午三点，演武场。
艾琳娜到的时候，伊莎贝尔已经在热身了。金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握着银翼，剑尖点地。看到她进来，伊莎贝尔抬起眼皮。
“迟到了。”
“才过了一分钟。”
“一分钟也是迟。”
艾琳娜懒得争辩，走到场地中央。今天演武场空荡荡的，没有观众，没有裁判，只有她们两个人。阳光从穹顶的天窗照下来，在地面投出一块块光斑。
“怎么练？”
“用魔力。”伊莎贝尔举起银翼，剑身上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光，“塞西莉亚说了，下次实战训练再用体术，扫厕所。”
“……那是罚你，不是罚我。”
“你忍心看我一个人扫？”
艾琳娜张了张嘴，又闭上。这话怎么接都不对。她选择放弃，抬起右手。黑暗魔力从掌心涌出，像一团活的影子。
伊莎贝尔看了一眼。“比入学试那天稳定了。”
“练过。”
“和谁？”
“自己。”艾琳娜没说谎，她确实自己在房间练过几次。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让索帕娅站在旁边以防万一。索帕娅当时的表情，像在看一只学飞的猫头鹰。
伊莎贝尔点点头，然后出手了。
银翼裹着金色魔力劈下来，快得几乎没有残影。艾琳娜侧身闪过，黑暗魔力在掌心凝成一面小盾，挡下了第二剑。金与黑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错。”伊莎贝尔退了一步，“再来。”
她连续出剑。艾琳娜连续格挡。两人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央。金色和黑色的魔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蛇。
打了约莫一刻钟，伊莎贝尔忽然收剑。
“你一直在挡。”
“……不然呢？”
“进攻。”伊莎贝尔看着她，“你的黑暗魔力可以吞噬其他属性。为什么不试试吞我的？”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因为不敢。因为不知道吞了凤傲天的魔力会发生什么。因为怕失控，怕伤到她。但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怕你哭。”她说。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
“那你试试看。”
她再次出手，魔力比刚才更盛。艾琳娜不再只守不攻，黑暗魔力化作细丝缠上银翼，开始一点一点吞噬剑身上的金光。金色的光在黑丝中挣扎，忽明忽暗。
伊莎贝尔没有收剑。她看着自己的魔力被吞噬，表情很专注。像一个在看实验结果的研究员。
“什么感觉？”她问。
“……你问我？”艾琳娜喘着气，“是你被吞。”
“我问的就是你。吞我的魔力，什么感觉？”
艾琳娜想了想。“像喝了一口很烫的茶。”
“好喝吗？”
“还行。”
伊莎贝尔点点头，收回了银翼。“那下次继续。”
“……就这样？”
“今天够了。再打下去你要趴下了。”伊莎贝尔把剑收回鞘中，“你的黑暗魔力确实不会失控。它在保护你，也在保护对手。”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黑暗魔力已经收回去了，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吞我魔力的时候，避开剑刃了。”伊莎贝尔的语气很平常，“剑刃最薄，魔力最集中。如果它想赢，应该从那里吞。但它选择了剑脊。那里魔力最分散，吞起来最慢，但对我的反噬最小。”
她看着艾琳娜。
“你的魔力不想伤我。”
艾琳娜没有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大概是因为我写你的时候倾注了太多感情所以我的魔力认识你”吧。太丢人了。
伊莎贝尔没有追问。她拿起放在场边的水壶喝了一口，又扔给艾琳娜。
艾琳娜接住。水是凉的，刚好。
“你准备的？”
“索帕娅。”伊莎贝尔说，“我来之前她拦住了我，让我把这个带上。”
“……她怎么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但她知道你会渴。”
艾琳娜握着水壶，忽然觉得这个女仆有点可怕。不是坏的那种可怕，是好到让人心里发软的那种可怕。
伊莎贝尔在场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艾琳娜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只水壶的距离。
“今天在食堂，你说系统抹不掉我们记得的事。”
“嗯。”
“那如果三星连珠来了，抹掉了更多东西呢？”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我忘了自己是谁。那时候怎么办？”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写过一个设定。”
“什么？”
“魔力有记忆。比大脑更深的记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写的时候是为了让战斗系统更合理。但现在想想，可能不止是战斗。一个人的魔力，记住了她爱过的人、恨过的人、保护过的人。即使记忆被抹掉，魔力还记得。”
伊莎贝尔看着她。“所以梅露的魔力认识你。莉莉丝的魔力认识你。索帕娅的手认识你。”
“……大概是。”
“那我的魔力呢？”
艾琳娜转头。伊莎贝尔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被天窗的光映得很亮。
“你的魔力，”艾琳娜说，“是我亲手设计的。每一丝，每一缕。”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淡金色的魔力从掌心浮起，安静地燃烧着。
“那它认识你吗？”
艾琳娜看着那团金色的光。她伸出手，指尖靠近。金色的魔力没有躲，反而轻轻地贴了上来，像一只认出主人气味的小动物。
“认识。”她说。
伊莎贝尔收回魔力，站起来。“那就够了。就算三星连珠抹掉所有记忆，我的魔力也会记得你。到时候你让我的魔力认一下路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一起吃午饭”这种小事。
艾琳娜忍不住笑了。“你这人真奇怪。”
“彼此彼此。”
伊莎贝尔往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刚才说你写的设定。魔力有记忆那个。”她回头看了一眼，“写得不错。”
然后走了。
艾琳娜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窗的光里。
内心OS：她刚才是不是夸我了。凤傲天夸我写的设定不错。我亲手设计的角色夸我写得好。这算不算自己夸自己？不算吧。她是她，我是我。她已经有自己的喜好了。知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夸谁，不夸谁。
这不是我写的。
是她自己长出来的。
艾琳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水壶还握在手里，索帕娅准备的，伊莎贝尔带过来的。她喝了一口，凉的，刚好。
演武场门口，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莉莉丝。
艾琳娜没有叫住她。但走出去的时候，在门边的窗台上看到了一朵冰花。透明的，小小的，放在那里像一块落下的光斑。她拿起来，冰花在掌心安静地凉着。
不会化。
她把冰花放进口袋，和薰衣草的干花放在一起。
一朵用冰冻住时间，一朵用阳光留住记忆。她不知道三星连珠会不会来，不知道孤星会改变什么。但她知道，口袋里有两朵花，身后有间演武场，门口有个刚走不远的人影，远处塔楼里有盏灯。
够了吧。
她往宅邸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不是黑暗魔力的黑，是今天下午和另一股魔力碰撞之后，留在她魔力里的余温。
她的魔力记住了什么。
她还不知道。但魔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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