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艾琳娜醒来的时候，窗台上的冰花已经亮了。
不是反射阳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是梅露说的那种光，像萤火虫，从花瓣内部透出来的。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光没有灭，反而更亮了一点。像在打招呼。
“……你们到底是不是冰做的。”
花当然没有回答。
她起床洗漱。今天索帕娅没有留纸条。但推开门的时候，茶已经在门口了。锡兰红茶，温度刚好。托盘上压着一片叶子，边缘用针扎出两个字：早安。针脚细密，每个笔画都工工整整。
艾琳娜把叶子收进口袋。
花园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阿尔伊洁在摆盘子，梅露在研究晨露对魔力传导的影响，莉莉丝坐在树荫边缘，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伊莎贝尔靠在树干上，银翼横在膝头。索帕娅站在茶具旁边，手里拿着铜壶。
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完全一样。
“艾琳娜大人！早！”阿尔伊洁挥手，“今天是枫糖饼干！”
“你几点起来的？”
“天亮的时候！”
梅露抬起头。“她骗人。我凌晨来花园采晨露的时候，厨房灯已经亮了。”
阿尔伊洁的脸红了。“……那、那是睡不着。”
艾琳娜坐下。索帕娅递来锡兰红茶。
“谢谢。”
“不客气。”
她喝了一口。然后发现杯底沉着几片极小的玫瑰花瓣。不是茶叶里自带的，是有人放进去的。
她看向索帕娅。女仆正在给莉莉丝续茶，神情专注，像在进行精密操作。
艾琳娜把花瓣喝进嘴里。微微的甜。
“今天做什么？”阿尔伊洁问。
“休息。”艾琳娜说。
“真的吗？”
“真的。”
阿尔伊洁愣了一下。梅露也抬起头。莉莉丝端茶的手停了一瞬。伊莎贝尔睁开眼睛。
“你们什么表情。”艾琳娜放下杯子。
“没什么。”阿尔伊洁说，“就是……您第一次说休息。”
艾琳娜想了想。好像是。
“那就休息。”伊莎贝尔重新闭上眼睛，“今天不训练。”
梅露合上笔记本。“那我去实验室。”
“你不是说休息吗？”
“研究就是我的休息。”
艾琳娜放弃。
莉莉丝站起来。“我去做花。”
“花园里做不行吗？”
莉莉丝看了看树荫，又看了看阳光。然后坐回去了。手指间开始凝结冰晶。
阿尔伊洁往她旁边挪了挪。没有靠太近，刚好能看到冰花成型的距离。
梅露打开了笔记本。伊莎贝尔把银翼放在草地上，整个人躺了下来。索帕娅换了一壶新茶。
艾琳娜喝着杯底带玫瑰花瓣的锡兰红茶。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所有人身上。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
临近中午，梅露忽然合上笔记本。
“我饿了。”
阿尔伊洁站起来。“我去做午饭！”
“我帮你。”索帕娅放下茶壶。
两个人往厨房走去。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步履平稳。影子在花园小径上一长一短。
莉莉丝手里的冰花完成了。花瓣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带着一丝极淡的蓝。她看了看，放在草地上。
阳光穿过花瓣，在地上投出一小片虹彩。
伊莎贝尔睁开眼。“这朵，比之前的薄。”
“嗯。”
“为什么？”
莉莉丝低头看着那朵花。“薄一点，透光。”
伊莎贝尔没有再问。但她伸手，把那朵花往阳光更盛的地方挪了挪。
艾琳娜看着这一幕。凤傲天和冰霜魔女，并排躺在草地上。中间隔着一朵冰花。
她写的剧本里从来没有这种画面。
午饭是阿尔伊洁做的意面。酱汁有点咸，面条煮得偏软。但每个人都吃完了。
梅露甚至添了第二次。
“阿尔伊洁，你进步了。”
“真的吗！”
“真的。上次你做的意面，我咬断了一颗牙。”
“……那是饼干！”
“差不多。”
阿尔伊洁气得把梅露盘子里的面包抢走了。梅露惨叫。莉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伊莎贝尔把自己盘子里的面包推过去。
艾琳娜吃着面。
咸了。但挺好吃的。
下午，花园里的阳光移到西边。莉莉丝做了第三朵冰花。比早上那朵更薄，薄到几乎像一层凝固的水。
伊莎贝尔在擦剑。银翼的剑身映着冰花，一瓣一瓣，清清楚楚。梅露趴在草地上写笔记。阿尔伊洁靠着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索帕娅在收茶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艾琳娜看着她们。然后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
伊莎贝尔没抬头。“嗯。”
莉莉丝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做花。
梅露挥了挥手。阿尔伊洁翻了个身。
没有人问她去哪。也没有人说要跟着。
她走出花园，沿着学院主楼的走廊慢慢走。周末的学院很安静。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塞西莉亚住处的楼下，她停了一下。顶层窗户开着，咖啡的香气飘下来。精灵族女性探出头。
“上来喝茶？”
艾琳娜想了想。“改天吧。”
“好。”
窗户关上了。
她继续走。走过演武场，走过实验室，走过档案室。每个地方都安安静静。
最后走到了学院大门。
门外是通往城镇的路。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花园的时候，夕阳正好。
阿尔伊洁醒了，正在揉眼睛。梅露的笔记本从草地上挪到了她膝盖上。莉莉丝面前摆着三朵冰花，厚薄不一。伊莎贝尔的银翼擦好了。索帕娅换了新茶。
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同。
“回来了？”伊莎贝尔说。
“嗯。”
艾琳娜坐下。索帕娅递来红茶。杯底沉着几片玫瑰花瓣。和早晨一样。
她喝了一口。
“明天周一。”阿尔伊洁掰着手指数，“有魔力理论课，实战训练，还有——”
“塞西莉亚的课。”梅露接上。
“实战训练分组。”伊莎贝尔说。
“食堂有新菜。”索帕娅补充。
莉莉丝没说话。但她的冰花在夕阳里微微亮了一下。
艾琳娜放下茶杯。
“那明天，训练场见。”
伊莎贝尔点头。阿尔伊洁举起手。梅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莉莉丝把最薄的那朵冰花推到她手边。
索帕娅续了茶。
花园里，晚风吹过。薰衣草干花在窗台上轻轻晃动。冰花一朵一朵亮起来，像落进草丛的星星。
艾琳娜喝着茶，杯底的玫瑰花瓣在唇间化开。
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