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艾琳娜是被冰花叫醒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窗台上那排冰花在晨光里挨个亮起来，像一排微型的路灯。那朵最薄的亮得最早，金边的那朵亮得最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起床。
索帕娅已经在门口了。托盘上放着锡兰红茶，杯底沉着几片玫瑰花瓣。和昨天一样，但花瓣的颜色比昨天深一点。
“早。”
“大小姐早。今天换了新玫瑰。”
“……哪来的？”
“花园里种的。阿尔伊洁小姐浇的水。”
艾琳娜端起茶杯。玫瑰的香气比昨天浓，但不抢茶味。她喝了一口。
“好喝。”
索帕娅的睫毛动了动。像蝴蝶翅膀沾了露水。
食堂里，人已经到齐了。
阿尔伊洁趴在桌上，面前放着伯爵茶，眼睛半闭。梅露在喝灰绿色液体，精神抖擞。莉莉丝端坐，面前一杯没冒热气的茶。伊莎贝尔在看书，这次没拿倒。
“周一。”阿尔伊洁的声音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周一。”梅露的声音像刚充了电。
艾琳娜坐下。索帕娅放下茶杯。
“今天什么课？”
“上午魔力理论。”伊莎贝尔翻了一页，“下午实战训练。塞西莉亚说今天继续抽签。”
“又抽？”
“嗯。”
艾琳娜有种预感。她的预感向来很准。
魔力理论课在S班教室。塞西莉亚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传导图，粉笔灰落在袖口上。
“今天讲魔力残留。两股魔力接触后，会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时间可长可短。短的几秒就散，长的——”
她转过身。
“可以留一辈子。”
阿尔伊洁举手。“那怎么判断残留是长是短？”
“看接触时的状态。对抗产生的残留消散最快。合作其次。最久的——”
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教室。
“是保护。”
梅露的笔停了。莉莉丝看着窗外，手指轻轻蜷缩。伊莎贝尔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黑暗魔力安静地伏着，边缘隐约泛着极淡的金色。昨天训练时伊莎贝尔的暖光留下的。还没散。
“残留不会影响魔力本质。”塞西莉亚继续说，“但会影响魔力的选择。被什么魔力碰过，以后遇到类似的，会认出来。”
“认出来之后呢？”阿尔伊洁问。
“看情况。如果那次接触是好的，它会放行。如果是坏的，它会警惕。”
下课铃响了。塞西莉亚收起教案。
“下午实战训练。抽签分组。不许迟到。”
艾琳娜合上笔记本。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玫瑰花瓣。她没摘。
中午，食堂。阿尔伊洁做了新菜，番茄炖肉，酸得梅露眯起了眼睛。
“进步了。”梅露说。
“真的吗！”
“真的。上次你做这个，酸得我流了三天口水。”
“……那是柠檬！”
“差不多。”
阿尔伊洁把梅露盘子里的面包抢走了。莉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伊莎贝尔把自己盘里的面包推过去。索帕娅续茶。艾琳娜吃着酸得眯眼的番茄炖肉。挺好吃的。
下午，演武场。塞西莉亚拿着签筒走进来。
“第一组——艾琳娜，阿尔伊洁。”
全场安静。阿尔伊洁愣住了，然后慢慢站起来。
“我、我打艾琳娜大人？”
“你打艾琳娜。”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治愈魔法也可以战斗。今天学魔力残留，正好用上。”
两人面对面站定。
阿尔伊洁紧张得手指在抖。艾琳娜抬起手，黑暗魔力涌出。阿尔伊洁深吸一口气，双手亮起淡绿色的光。治愈魔法。
然后她冲过来了。不是攻击，是靠近。淡绿色的光碰到黑暗魔力的边缘。没有对抗，没有合作。是试探。像敲门。
艾琳娜的魔力没有吞她。不是选择不吞，是认识。入学试那天，黑暗魔力从阿尔伊洁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记住了她的魔力波动。
“它在让我。”阿尔伊洁说。
“……嗯。”
“不是让。是认识。”阿尔伊洁笑了一下，“艾琳娜大人的魔力，入学试那天就认识我了。”
塞西莉亚宣布平局的时候，阿尔伊洁还站在场地中央。淡绿色的光已经收回去了，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回到场边。伊莎贝尔递过水壶。“你的魔力，又多认识了一个。”
“……好像是。”
“不是好像。”伊莎贝尔说，“它认识每一个你想保护的人。”
艾琳娜喝了一口水。凉的，刚好。
傍晚，花园。阿尔伊洁在做新菜，索帕娅在旁边切配菜。梅露趴在草地上写实验记录。莉莉丝在做花。伊莎贝尔在擦剑。
艾琳娜坐在树下，看夕阳。口袋里，薰衣草干花和几朵冰花轻轻碰着。那朵金边的，那朵最薄的，那朵系着银丝的。
她掏出来，并排放在草地上。四朵花在夕阳里各自亮着。
“明天什么课？”阿尔伊洁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理论课。”梅露说。
“又是魔力残留？”
“不。讲魔力共鸣。”
“那是什么？”
“两股魔力，不用接触，隔空就能影响对方。”梅露翻了一页笔记，“条件很苛刻。需要双方的魔力互相认识，完全信任。”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一瞬。
“那很难吧？”阿尔伊洁说。
“嗯。但一旦达成，距离再远也能感知到对方。”
艾琳娜低头看着草地上的四朵花。金边的，最薄的，系着银丝的。还有那朵薰衣草。她拿起最薄的那朵，魔力微微注入。花瓣亮了一下。
远处，实验室里，梅露忽然抬起头。训练场边，伊莎贝尔擦剑的手停了。厨房里，阿尔伊洁回头看了一眼花园。树荫下，莉莉丝手里的冰花轻轻震动。
只有一瞬。然后各归各位。
梅露继续写笔记。伊莎贝尔继续擦剑。阿尔伊洁继续搅拌锅里的菜。莉莉丝低头，看着手里那朵微微震过的冰花。把它放在草地上，和其他花并排。
艾琳娜看着那排花。四朵，一朵不少。夕阳照着它们。每一朵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光。
索帕娅从厨房探出头。“大小姐，晚饭快好了。”
“来了。”
她站起来。草地上的花安静地躺着。
明天讲魔力共鸣。梅露说，需要互相认识，完全信任。条件很苛刻。一旦达成，距离再远也能感知到对方。
艾琳娜把花一朵朵收回口袋。最薄的那朵，花瓣微微发热。不是冰该有的温度。
她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