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艾琳娜坐在窗边，看索帕娅擦茶具。女仆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杯子转三圈，壶盖擦两遍。擦完一只，放回托盘，再拿下一只。
“大小姐，今天阿尔伊洁小姐的烤炉又灭了三次。和校准那天一样。但她说没关系，灭了再点。”
“梅露小姐的魔力还是会被往北拉。她说拉就拉，她的笔记又没写‘必须朝南’。”
“莉莉丝小姐的手指还有点紫。她说比前两天好一点，能弯了。能弯就能做花。”
艾琳娜听着。窗外，花园里的草叶尖不再指北，但也没有完全散开。像在犹豫。
“索帕娅，你的手呢？”
“稳的。没抖过。”索帕娅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托盘，“壶嘴没偏。”
教室。塞西莉亚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三。然后转过身，粉笔灰还沾在袖口上。
“三星连珠，时间定了。五天后。”
阿尔伊洁的饼干从手里掉到桌上。梅露的笔停了。莉莉丝看着窗外，手指轻轻蜷缩。伊莎贝尔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上次是三级校准，你们扛住了。三星连珠本来应该在那之后立刻来。但它没有——是因为你们扛住了校准，推迟了它的时间表。”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但推迟不是取消。它还在来。只是路上被你们绊了一脚。”
“那这次还能绊吗？”阿尔伊洁小声问。
“能。而且你们已经在绊了。校准那天，你们每个人的魔力都被抽离过。阿尔伊洁的炉火灭了又点，梅露的魔力被拉走又回来，莉莉丝的手指冻紫了还做花。伊莎贝尔的第三种光照亮整个花园。索帕娅的茶温度没变。艾琳娜的黑暗魔力被按在皮肤下面，但最后还是浮上来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顿了顿。
“那些都是在绊它。每一步偏离，都在拖慢它的脚步。三星连珠为什么现在才来？因为你们每一步都没有走它规定的路。”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中间被无数个小点打断。
“每一个点都是你们绊它的地方。食堂里多夹的一块烤肉，走廊里多停的一瞬脚步，训练场上多挡的一剑。这些它算不出来。”
中午，食堂。阿尔伊洁支起烤炉，炉火第一次就点着了。她把饼干端上桌，形状比平时更歪。不是故意的，是手还有点抖。
“我在想塞西莉亚老师的话。每一步偏离都在绊它。那我想多绊几次。”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手抖也要烤。烤出来的饼干是歪的，它就少一个标准的我。”
梅露把笔记本摊开。“我昨晚睡不着，把系统所有的校准行为列了个表。七星连珠、魔力朝北、三级校准、三星连珠。每次它都更用力。但每次我们也都还在。”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个倒三角——三星连珠的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绊它。”
莉莉丝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冰花放在桌上。花瓣很薄，边缘带着极细的金边。和校准那天伊莎贝尔给的那朵一样。
“今天早上做的。手指还有点紫，但能弯。能弯就能做花。”她把花往艾琳娜那边推了推，“这朵给你。不是谢礼。是绊它。”
伊莎贝尔拿起一块歪饼干咬了一口。“五天后，它会问我们最后一遍——回不回去。上次征兆是让我们看最害怕的东西，这次是逼我们亲口说。上次它问的是恐惧，这次它问的是选择。”
她把饼干咽下去。
“我已经想好怎么回答了。它问我，我就说。我的光有三种颜色，不是两种。多出来那种，不是它给的。”
下午，艾琳娜去了档案室。她站在架子前，把那份观察记录抽出来。塞西莉亚的旧档案旁边多了好几份新记录。阿尔伊洁的烤炉火力变化记录，梅露的魔力自主转向数据，莉莉丝的冰花厚度变化。每一份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每一份都记着她们绊了系统多少次。
索帕娅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锡兰红茶。“大小姐，您在这里。这是今天的茶，温度刚好。”
艾琳娜接过杯子。“你记了多少次？”
“什么多少次？”
“茶没有凉的次数。”
索帕娅想了想。“没有数过。从第一天给大小姐泡茶开始，每一杯都没有凉。如果每一杯都算一次偏离——那大概有好几百次了。”
艾琳娜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好几百次偏离。好几百次绊它。
傍晚，花园。阿尔伊洁把烤炉搬到了树下。梅露趴在地上写笔记。莉莉丝坐在石凳上做花。伊莎贝尔靠在树干上擦剑。索帕娅在防水布上摆茶具。
艾琳娜看着她们。“五天后，三星连珠。它会逼每个人亲口回答——回不回去。不是用恐惧，是用选择。就像上次征兆那样，它知道每个人最怕什么，知道每个人最在乎什么，知道捅哪里最疼。上次它只是让我们看，这次它会站在伤口上问。”
“那就让它问。”伊莎贝尔把银翼横放在膝上，“上次征兆的时候，我最怕变成你不认识的人。它让我选一条没有认识过你的路。我选了认识。这次它再问，答案还是一样的。”
莉莉丝把一朵刚做好的冰花放进她手里。花瓣很薄，边缘带着极细的金边。“我也怕过。怕回到只有冷的日子。它如果问我要不要回去，我就说——我已经学会做带金边的花了。回不去了。”
阿尔伊洁把一块歪饼干放在她手上。“我怕自己变回那个完美的女主角。但饼干已经歪了，我手抖也要烤。歪的才是我的。”
梅露把笔记本翻到夹着薰衣草花瓣的那一页。“我怕自己变回提供装备的工具人。但失败也是我的。记在这里了。”
索帕娅续茶。壶嘴稳稳对着杯口。“大小姐，我的回答和平时一样——茶不会凉。它问多少遍都只有这一句。”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剧本写我是恶役千金。注定破灭的反派。它问我回不回去——”她把黑暗魔力从掌心浮起来，边缘泛着四道光，“我的回答不在剧本里。”
窗外正北方的天空亮了一下。不是裂缝，是一颗星在闪。三星连珠的第一颗，已经开始亮了。还有五天。但她们的回答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