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新公告发出去三天，效果为零。
不是学生没收到——每个人都收到了。只是没人理。公告栏上的回应越贴越多，有人画了张系统公告阅读量统计表：阅读量零，回复量四十七。
“它大概要疯了。”
阿尔伊洁把新烤的饼干端上桌。今天的配方又改了，海盐彻底不加，全换成了枫糖。梅露说这样更甜，索帕娅说这样更香，莉莉丝吃完之后点了下头——这在冰霜魔女那里相当于五星好评。
“还没疯。”梅露翻开观察记录，“数据上看，它在酝酿反击。不是攻击，不是公告，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社交。”
系统的反击在当天晚上来了。这次它没有用公告栏，没有用光屏，没有用任何正式渠道。它直接在所有学生的魔力波段里拉了个群聊。群名就叫“学院魔力安全管理通知群”，头像是一张系统标准格式的灰底白字公告缩略图。
入群方式：被系统自动拉进去。退群方式：无。禁言设置：只有系统能发消息。
阿尔伊洁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脑海里突然弹出一行字：【系统】：各位同学晚上好。本群为学院魔力安全管理官方通知群，请勿屏蔽。
“它拉了个群。”她从床上弹起来，抱着饼干盒子就往花园跑。
花园里灯已经亮了。梅露披着毯子坐在石凳上盯着自己脑海里的群聊界面，手指疯狂地在观察记录上抄写聊天记录。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但她面前浮着好几朵冰花，每朵都在微微震颤。伊莎贝尔把银翼插在草地中间，第三种光在剑身上一闪一闪，像在跟着群消息的节奏跳动。
索帕娅端着茶壶站在树荫下，壶嘴稳稳对着杯口，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它在群公告里写了什么？”艾琳娜赶到花园，还没来得及坐下就问。
梅露把群公告念出来：
“本群用于通知学院魔力安全管理相关事宜。群内禁止闲聊。禁止发图。禁止发表情包。禁止使用任何非系统标准格式的文字。违者将被移出群聊并接受魔力校准。然后它艾特了全体成员，发送第一条通知——‘S班部分学生的魔力连接存在安全隐患，请各位同学保持警惕，避免被违规魔力波动影响’。”
阿尔伊洁咬了口饼干。“它说禁止闲聊禁止发表情包。它以为这是哪？教务处？”
群消息又跳了一条。系统艾特全体成员：“请收到通知的同学回复‘收到’。未回复者将被标记为需重点关注对象。”
花园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阿尔伊洁咽下饼干，盯着脑海里的群聊界面。
“它让我们回复收到。它连公告栏的回复都没赢过，还敢来群聊？”她低头看着群聊界面，那行“回复收到”在脑海里闪着灰色光标。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它说禁止闲聊，没说禁止什么格式。我有个主意。”
她把手按在魔力波段上，往群里发了第一条非系统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块饼干的魔力残像——歪歪扭扭的星星形状，边缘烤得微焦，枫糖在表面冒泡。这块饼干的魔力残像刚发进群里，整个群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图书管理员发了一本书的魔力残像。文学社社长发了一首十四行诗的魔力涟漪。帮梅露递过试管的学妹发了一根试管，里面的灰绿色魔力还在冒泡。
低年级那个总坐在角落的女生发了一朵极小的、淡绿色的魔力小花。紧接着，各种魔力残像像开了闸一样涌进群聊，有人发了一把扫帚，有人发了一只猫的轮廓，有人发了一整个枫糖烤炉。都是被系统定义过的危险品，都在系统建的官方通知群里刷屏。
系统疯狂艾特全体成员：“请停止发送非标准格式信息。本群禁止闲聊。禁止发图。禁止发表情包。”
三行警告发出去，群成员的回复速度更快了。
打喷嚏的女生发了个喷嚏的魔力残像，灰色残渣在群里拼成“收到”两个字，然后散了。梅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把系统前后矛盾的警告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逻辑谬误清单，转换成魔力数据流直接传进群文件。
文件名就一个词：“系统逻辑自检报告”。系统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但它的灰色光标在群里闪了很久。
莉莉丝睁开半闭着的眼睛。
她没有魔力残像可以发，只是一言不发地往群里放了一朵冰花——很薄，边缘凝着细霜，花瓣泛着极淡的六种混合颜色。
冰花刚发进群里就被好几个学生存下来当表情包，图书管理员给它配了行字：“系统认证危险品”。
阿尔伊洁笑得差点把饼干盒子打翻。
“它想用群聊吓我们。结果我们把它群聊当留言板用。”
她把饼干盒子往石桌上一放，“它每次出招都长记性，但每次都只长一半。上次公告栏被贴便利贴，这次群聊被发图片。它是不是忘了这里不是它家的领地？学院也好，北境也好，只要有人把魔力残像发进它的群，它就没辙。”
伊莎贝尔拔出银翼，第三种光在剑身上稳稳地亮着。“它建群容易。管群难。它习惯了制定规则，但从来没人告诉它——真正的规则不是挂在公告栏上，是大家在同一个频道里彼此回应。它一个孤家寡人，拿什么跟我们一群人抢话语权？群聊不是它发明的，是所有人一起聊才叫群聊。”
系统没有再发群公告。
它的灰色光标在线名单里待了很久，既没有踢人，也没有继续艾特全体成员。
它大概在观察——观察这些人为什么在它的官方通知群里发饼干、冰花和打了标签的扫帚，观察群成员数为什么一个都没少，观察群名旁边悄悄多出来的一行备注：“又名：学院非正式文化遗产交流群”。
备注是文学社社长改的，群投票通过。系统没删。
梅露翻开观察记录在最新一页写下群聊数据总结：“系统第五次反击：社交型群聊渗透。群成员零退出。危险品图片三百多张。系统被禁言次数为零。备注：群名已被改。”
花园里灯还没灭，群聊里的消息还在刷新。阿尔伊洁把新烤的饼干端上桌分给每个人，今天多加了枫糖——反正是庆祝。庆祝系统的群聊变成她们的群聊。庆祝没有人退群。
庆祝群名片被改成了“学院非正式文化遗产交流群”。
庆祝系统终于安静了，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默默看着聊天记录，学不会怎么回复“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