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该怎么出去呢……”
玩偶那由线条缝制、弯弯曲曲却看得出是笑容的小脸上,发出属于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很显然,即便玩偶的笑容无任何变化,可那玩偶身体里传出的语调里实打实地感受出了疑惑,
“掀棺材板?”
女孩站起身来,柔软的脑袋刚好顶在棺材板上,棺材板的硬度很明显更胜一筹,将女孩的头顶挤压成平面,让她本就矮矮的身高又小了一截。
于是女孩踮起脚推一推这个棺材板:纹丝不动。
这个明显被铁钉钉死、说不定上面还填埋着厚实泥土的棺材,已经沦为女孩的牢笼,不是一只小小玩偶能够打开的。
黑洞洞的纽扣眼睛望着头顶的棺材板,模样可怜、无助。
“一块木板而已,能难倒我吗?!我肯定会想办法出去的!”
这小小玩偶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纽扣小眼睛滴溜溜东张西望,最终落在了当初割破她手掌的罪魁祸首——那几块锋利的匕首碎片上。
“但如果我能够在这个讨厌的棺材板上,钻出一个洞呢?”
想到办法自然要立刻试试,为了不让脆弱的玩偶身体再被刀刃划伤,西洛先用刀刃从一旁的衣服上割下一小块布,仔细缠绕在刀刃碎片上,做成临时的刀把。,随即拿着这个“临时匕首”狠狠地往头顶棺材板上一戳!
不知该欣喜还是无奈,那讨人厌的棺材板上,只留下了一个针尖似的小孔洞。
“看来要挖很长时间了呢!”
……
“哥哥!我们走太久了!太远了!”
女孩攥着哥哥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拼命往后拽着,想让脚步不停的兄长停下,
“太、太危险了,要是被绿耳朵发现了,营地那边甚至听不到我们的求救!”
“不会的,爱莉,你放心,这条商道已经开辟十年之久,绿耳朵们早就被杀没影了,就算有,都只会在迷雾森林以东,几百里开外的荒芜之地,咱俩不可能见到它们的。”
绿耳朵便是地精的代名词,作为领地意识极强的群居动物,它们不会随随便便离开巢穴很远的地方。
“可是……可是……”
女孩哥哥的安慰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她还是死死攥着那片衣角不肯松开,仿佛这方寸布料是能在险境里护她周全的最后屏障。
她知道她那骄傲的兄长不会听从她的劝导,就像她小时候被邻家男孩欺负时,兄长便不顾她劝告,将那欺负她的男孩打得满地找牙,免去了后面换牙之苦。
于是女孩只好低着头,脚步发颤地跟在兄长身后,耳边但凡传来不知名兽类的嘶鸣,或是不远处灌木丛突然响起沙沙声,她便立刻绷紧脊背,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
而她口中的哥哥显然大胆多了,不仅身高是女孩的两倍有余,短袖下露出的腱子肉与疤痕,不难看出少年饱经锻炼与战斗的过往痕迹,与久居闺中的小女孩截然相反,与久居闺中的小女孩截然相反。
少年右手持剑,劈砍前方密不透风的灌木荆棘,左手往后遮挡女孩的头发,防止一旁的植物刮擦到她那娇嫩脆弱的肌肤。
就这样,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晓头顶透过树荫的太阳,往东偏移了几度,无声提示着夜晚正步步逼近:他们必须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商队,失去了光明之神的庇护,别说这林间是否暗藏凶险,就算能把妹妹毫发无伤地带回去,也免不了挨那些人的一顿责备。
可这又怎么办呢?妹妹她对书上的东西那么向往,什么精灵族呀、龙族呀、血族之类的,看过不少童话故事的她每时每刻都想见到那传说中、只留存在文献中的古老种族。
每当这个时候,青年就会想到曾经更加年幼的妹妹,趴在他膝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
虽说现在更可爱罢了……
而运气不错的是,今日游历的商路一旁,正好有一处既往血族曾定居过的遗迹:迷雾森林血族遗迹。
当然这遗迹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早被人类搜刮一空了,他此刻带妹妹前来,不过是想圆她的心愿、让她多些山野间的阅历,顺便摆一摆作为兄长的那点小威风罢了。
‘当然,最后的想法肯定是最微不足道的’
青年美滋滋地想到。
时间说长不长,就在青年自己都快要放弃、半途折返的时候,终于柳暗花明,在灌木的尽头发现一条小溪,清亮的溪水沿着北方远处连绵的山峰流下来。明显是冰川融化的山泉水,不远处即可感受到溪水的阵阵凉意:
幸好兄妹俩都穿的是方便跋山涉水的绑带皮鞋,小姑娘白皙的脚丫踩在清凉的山泉水中,不禁“咿呀”一声:
“好凉!”
青年此刻也露出笑容,他知道小溪便是那座血族遗迹的地标,以此作为间隔,只需要再往东走几百米,就可以寻到了。
溪水深浅不均,中央的水竟能没过青年的腰腹,没等女孩的惊呼落地,他便一把将她举过头顶,稳稳放在自己肩膀上。
“走咯!”
溪水中央的湍急水流在青年身上时不时拍打出小小水花,可他自己却稳如巨石,稳稳踩在水底的沙石上,一步一步往溪对岸走去。
女孩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坐在哥哥肩膀上了,凭她那时不时没过水面、摆来摆去就像船桨的小脚丫,看得出她此刻挺激动的,嘻嘻笑个不停。
感受到女孩开心的心情,青年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
……
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唔,也可能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但具体过去多少时间了呢,西洛不知道,毕竟她现在正待在没有昼夜交替的黑咕隆里,又没有钟表可以计算。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地穴里挖了太久太久,久到仿佛手脚都要麻木……倘若她的手脚不是玩偶质地的话。
女孩头顶上刨下来的泥土,全都堆在棺材底上,已经汇聚成一团小土丘。
而这只玩偶,已经爬出棺材板、整个身体都钻进泥土里去了,可以看到她身体与土壁的夹缝中,还时不时漏出一些散落的泥土。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被泥土覆盖、已是乌黑看不出原来形状的简易匕首,掏破最后一层土坯,整个娃娃手都钻出泥土外!
西洛可以感受到一种流动的东西在她手上拂过,凉凉飕飕的很是舒服。
她知道,这是微风的感觉:如果她还有鼻子的话,妥妥地要顶着这与外界沟通的洞口猛吸一口气,以彰显她对即将重返自由的愉悦之情。
最后的临门一脚,将由她的头槌表演,即便属于玩偶的脑袋质地是软软的,她也鼓起劲儿,双脚发力、猛的往上顶去。
头顶的泥土随机崩裂开来,向四周发散,就像有颗炸弹在土里爆炸一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团沾满泥土、脏兮兮的玩偶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并不可爱的抛物线,还携带着一段由泥土构成的“尾焰”,“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即便是作为玩偶的她也泛起阵阵头晕,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摸索起自己的身体,抬手按在胸口上,狠狠按了进去,直到在正中央摸到一团 硬邦邦的东西,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女孩稍稍动了点心思,把棺材里那些看着值钱的玩意儿,比如耳环、戒指之类的,全顺着玩偶破损的皮肤缝儿,塞进了自己身体最深处。
毕竟按理来说,这些本就是属于她的“遗物”。
她又轻轻按了按胸口,里面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那是藏着的东西仍在的证明。
“那就好。”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
现在她自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