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泥土也随之抖落了不少。
可即便是这样,小小玩偶身上那褪色布条编织出的衣物,现在仍看的出被落叶腐败的、乌黑不堪的泥土染成了黑漆漆的模样,甚至就连她曾经白皙的小脸,都变成了和纽扣一个模样的颜色。
如果此时有外人看向她的话,准会认为她是一只可怜的、被某家富贵大小姐无情抛弃的、历经残酷风摧雨淋的破败玩偶罢了。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惨而已,对于玩偶本人来说,西洛对于她自己逃离棺材牢笼这档事,还是十分兴奋与满足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西洛一边将手掌心那破损洞口的棉花扯出来,抖落其中夹杂的灰尘泥土,一边琢磨着接下来做如何打算。
……
“哥哥……”
小爱莉抱着青年的胳膊,看起来若不禁风的细腿在微微打颤,她脸红憋了许久,才小声说出这句话:
“我有点冷……”
刚刚淌过小溪的女孩,她那裙摆下缘的编织裤全部被打湿了,粘贴在女孩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微微露出消瘦下肢的轮廓。午后的阳光不算炽烈,外加头顶树丛的抵消,女孩身上的湿渍久久未曾褪去。
“阿嚏!”青年胳膊处传来女孩突兀的、温暖而剧烈的鼻息。
这点湿意于常年风吹日晒、身强力壮的青年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罢了。
可显然这些都对他手边的女孩不适用。
没想到这茬的青年,黝黑坚毅的脸上都微微泛着一点红意。
他尴尬地摸摸下巴:“对不起呀,小妹,我现在给你弄干。”
说罢,他示意女孩停下别动,自己蹲下身,双手放在女孩双腿两侧。女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紧紧闭了起来。
下一刻,小爱莉的腿间便拂过一股温暖干燥的微风,瞬间驱散了女孩腿上的凉意。
“呀!”
暖暖的,好舒服!女孩紧闭的双眼此刻也睁大开来,埋下头望着自己那被吹得四处扇动的裙摆。
这是魔法吧?这就是魔法罢!
女孩露出星星眼, 此刻的她对于魔法的憧憬又加深了一些,期盼着她跟随商队离开迷雾森林、抵达城堡的日子——
她去魔法学校求学的日子。
裙下的湿意很快消逝,直到暖风褪去,女孩双腿之间还残留着阵阵暖意。看到青年略带尴尬地站起身,抬手正要摸她的头道歉,女孩立刻嘻嘻一笑,脸颊上的活泼酒窝漾了起来,顺势抱住青年的手臂:
“谢谢你,亲爱的哥哥~”
当然,以上都是兄妹俩在探险中发生的小小意外,是不值得为外人所道的小小趣事,他们很快就整装待发前往目标的遗迹去了。
一过小溪,余下通往遗迹的路程不过片刻光景,很快,遗迹的边界便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歪斜的石柱和破碎的墙壁矗立在四周,将迷雾森林的树木全部都分割开来,遗迹范围内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植物生长范围均在遗迹附近便戛然而止,除却攀爬至石柱上的少许藤蔓与附着其上的青苔,其它植物犹如视此为禁忌之地一般,甚至在遗迹附近留下一圈小小的空地,已经准备西下的阳光透过外圈树木的荫蔽,在遗迹边缘的空地上铺洒出缓缓拉长的轮廓。
“哇”
爱莉的嘴巴张大成“O”型,小手也脱离兄长的衣角,迈着小巧可爱的步子来到残垣断壁间,摸了摸石头上的青苔,欢喜地呼道:
“好大!好漂亮!”
‘这只是遗迹的边缘罢。’
青年心里微微一笑,拦腰抱起女孩的身子,将她夹在腋下,望着足足有两个他个头的墙壁,双腿深深屈膝起来,
只见脚下泥土翻涌,踏出一对浅坑出来,青年便在女孩捂嘴惊呼中跳到城墙上缘,跨过这早已失去防御作用的建筑残骸,又是双脚一跃,跳到城墙内部由凌乱石块堆积而成的石头道路。
“小爱莉,你看。”
青年手指远方,女孩视线也跟随他食指的方向,望着遗迹的正中央,而那里正矗立着一座看起来威风十足的石堡。
虽说在青年看来那只是一座长久遗弃、破败不堪的石堡,可在两眼放光的女孩眼中,那典型的圆墙尖顶、错落有致的猩红石砖而构成的特色建筑,就是传说中的血族城堡!
“哥!哥哥!”
小爱莉高呼着抱着青年脖子,
“求求!我想要去看一眼!”
“当然要去,我亲爱的小妹,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感受到女孩激动的语气,青年嘴角微微勾起,即便那遗迹已经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能让他妹妹由衷地开心,他便觉得不虚此行了。
这座遗迹据说已存在两百余年,坐落在远离人世、荒芜偏僻的迷雾森林最深处。
在过往的年月里,别说商路,这片地域就连人迹都罕至,唯有数不清的地精群落在此盘踞。如果不是十年前一对冒险者歪打正着路过这里,它或许至今仍在历史尘埃中静静沉浮,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彻底湮没于尘埃。
城堡本体也是残破不堪,它的整个穹顶都被不知名的巨力摧毁殆尽,大片的砖石瓦砾堆积在城堡的另一头,就像是一名冒险者与敌人战斗中被魔法击中头颅、爆裂的血浆铺洒在地上那般,向人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通往城堡的路上瓦砾遍地,周边的诸多建筑仅剩一两根残断的立柱,早已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通往城堡的这根主干道尚能通行,即便是小爱莉那般娇小女孩,也能七歪八扭的躲过各式残骸、攀爬低矮的废墟土坡,历经小小波折来到那对于小女孩来说恢弘雄伟的城堡巨门面前。
巨门曾经也是堆满着各种残骸,诸如倒塌的石壁、破碎的土屑将其堵塞得水泄不通,但后续冒险者们为了更方便搜寻城堡内的财物,索性被某位魔法师施展魔法,将此处的残骸运往别处去了。
而如今的城堡大门对于容纳一对兄妹来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爱莉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那扇足有她好几个身高辣么高的巨大石门。
门的顶端雕刻着繁复而古怪的花纹,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隐约辨认出一些扭曲的藤蔓和奇异的生物图案——女孩在关于血族的书本里看到过,她认得出。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粗糙的石壁,指尖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红扑扑的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仿佛指尖触到的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自己正穿行在岁月的褶皱里,畅游在古堡昔日的荣光中。
“哥哥,你看这些花纹,它们是不是某种血族的象征?”
她好奇地问道,不禁想起曾经读过的各种童话故事,里面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描绘,于是小脑袋里充满了对未知的遐想。
青年闻罢,也凑近观察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对于知识储备有限的他,小爱莉询问的问题过于“高深”了,他得请教城中的老学者才能窥探一二。
于是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也可能只是装饰。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听到哥哥他那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女孩觉得很可爱,嘴角上扬,变成弯弯的月牙儿。
青年率先迈步,高大的身影穿过石门,小爱莉赶紧小跑几步跟上,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浅浅的紧张。
当然,只要站在她哥哥后面,多么可怕的景象也会消弭许多。
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光线也昏暗了许多。阳光只能从穹顶的破洞和墙壁上一些狭小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与影的交织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尘土气息。
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石瓦砾,还有一些腐朽的木头和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咔嚓、咔嚓……”小脚扑棱着厚厚的灰尘,在太阳光线下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细碎尘埃。
小爱莉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
可她的眼睛却像长了翅膀似的,东瞅瞅西望望,一会儿指着墙壁上残留的壁画碎片,一会儿又被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子吸引。壁画上的颜色早已褪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似乎是描绘着人们战斗或者祭祀的场景。
青年则显得更为警惕,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护着小爱莉往前走去。
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暗的角落和深邃的通道,那黝黑的、看不清的未知总是能勾起人类的警惕——这是刻写在灵魂之中的一种条件反射,于是乎青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虽然根据之前的信息,这里应该已经被冒险者们搜刮过无数次,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危险,但谨慎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小心脚下,别绊倒了。”他不时提醒着小爱莉。
他们穿过一个宽敞但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似乎原本有什么巨大的雕像,现在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底座。
接着,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完好的石阶往上走,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开着一些小小的橱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来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都被前来掘宝的冒险者们洗劫一空。
越往上走,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的霉味也更浓了。终于,他们来到了城堡的顶层,这里曾经应该是城堡的主殿,面积非常大,虽然大部分屋顶都已经坍塌了,残破不堪的废墟几乎将这个空地堆砌得满满当当,只有兄妹俩前来的楼梯入口有堪堪下脚的地方。
但依然能看出其曾经的宏伟。
“回去吧,这里已经没路了。”
青年轻轻牵了牵女孩的手,将她从对旧时光的沉醉中拉回现实,女孩也只好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此地,偶尔还会偷偷将脑袋偏转过来,试图看清瓦砾堆砌下掩埋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