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除了骨子里透着点怕麻烦的懒散劲儿,其他方面都还算正常。
算不上什么好学生,倒也不讨厌学习,只是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仗着有点小聪明,习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和发呆上。刚考完物理,窗外夕阳已经探出橘色的肚皮,监考老师经过时,终究没忍心敲醒趴在桌上的我。
嗯~真是慵懒到骨子里的一天。
为什么非得等考试开始30分钟后才能交卷?这规定既无聊又浪费时间。不远处有道目光一直黏在我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交卷了。本来可以直接溜回家,但班主任还要开什么班会,只能找个校园长凳坐下,对着夕阳继续发呆。
"怎么又跑这边来了?"别光说我啊,你不也一样?
我侧头瞥了眼身边径自坐下的女生。
"今天物理考试吧?难吗?"她关切地问道。
"学姐,你不用上课吗?"明知她是逃课惯犯,我还是忍不住多嘴。
"哎呀呀~反正那老头讲的东西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别扯开话题,考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我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少来,又故意做错题了吧!"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学姐,你要是真无聊就找个男朋友吧。以你这条件,追你的男生应该排长队才对。"
"没办法啊,我喜欢的类型就坐在这儿,可惜对我没兴趣。"
懒得理她。我把头转向另一边。
"害羞了?"她把脑袋凑到我面前。
"离远点,被你那些爱慕者看到,我又得惹一身麻烦。"
"切~真不可爱。"她站起身,望向不远处,"嘛~你的小女友来了,我先撤了。"
……来找我的是阮媛——另一个给我带来无数麻烦的女生。
"我们只是青梅竹马,没你说的那种关系!"
"哟~是吗?那让我做你女朋友吧!"别用那看似天真的表情说出这种会害死我的提议。
"不要!跟你在一起会更麻烦。"坚决否决!
"哎呀~就这么被拒绝了,学姐我好伤心啊。"说完阮媛已经走近,学姐笑着对我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阳,你怎么和邵学姐在一起?"来到身前的阮媛问道。
"没什么,正好碰到,随便聊了两句。"我可不想提刚才的对话内容。
"哦。"还好媛最大的优点就是乖巧懂事。
"那我们回去吧,考试刚结束。一会儿开完班会就能一起回家了。"
说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天天一起回家?这么麻烦的约定,我压根就没同意过。
媛和我是青梅竹马,具体细节我也记不太清。反正她是邻居,我们一起上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没天理的全是同校同班。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表面看来或许让人羡慕,毕竟媛是个漂亮乖巧的女孩,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但回想起自从她当上校花那天起,我遭受的各种待遇和无端麻烦,至今还让我背脊发凉。
我扣上被学姐解开的衣扣,站起身。
等等,我的衣扣什么时候被解开的?她怎么还是这么爱做这些无聊的事!
算了,人都走了,说什么也没用。就算我抗议,她也不会改。
她本来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人。
说来奇怪,我怎么口气像很了解她似的?
头疼!明明才见过几面啊。
"该走了,不然要迟到了。"见我发呆,媛轻声提醒。
"哦。"我晃过神来。
班会说的大概是校庆的事,要求每个班出个节目。
反正跟我没关系的一堆琐事。
班会结束后,媛照例来等我。
为什么这种事会变成习惯?谁规定青梅竹马就必须一起上学放学,牵着手畅谈未来,然后长大结婚生子,老了相伴看星星聊往事?这是偶像剧看多了吧?
看了眼安静等我的媛,我微微活动了下因坐姿不良而僵硬的肩膀。
收拾好书包起身,对她示意可以走了。
媛只是对我微微一笑。
就是这个笑容,给我招来了无数杀身之祸。
又一个完全没有自觉的人。
我和媛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所以我们不用住校,可以每天回家过着安稳日子。
虽然也可以申请住校,但为了逃避无聊的晚自习,我毅然选择了在无数仇视目光下回家的荆棘之路。
本来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和媛并肩走在一起时,气氛却格外尴尬,让人浑身不自在。我们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都有了基本的羞耻心和人情世故的认知,言行举止也会不自觉地顾及彼此感受。更何况媛本就性格安静内向,平日里话就不多,更不擅长主动找话题。而我虽然看似随性不羁,却也并非健谈之人,常常不知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只能任由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把双手从肩后反背着,紧紧拉着书包肩带,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轻声哼着熟悉的老歌。
媛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多余动作。平日里她大多是这样沉默安静的模样,不怎么说话,也很少主动引人注意。要不是周围偶尔投来那些带着冷意的目光,她几乎是那种很容易被我忽略存在的人。
"听说我们班最近要有转校生?"为了打破沉默,我试着找了个话题。
"嗯,听说是个特别漂亮的女生。"话音刚落,她就轻快地跳到我身前,伸出手指直指我的鼻尖,带着几分娇嗔说,"就算她比我漂亮,你也绝对不准花心哦!"
嘛~虽说平时文静内敛,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举动。
"花心?我从来没对谁动过心,哪来的花心可说?"我望着那根纤细手指,无奈回应,"再说了,我像那种人吗?女生向来麻烦,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呐~阳~那我也是你说的那种麻烦女生吗?"媛慢慢退到与我并肩的位置,轻轻侧头,眼神带着试探看向我。
"就你本身来说不是啦。"被这样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注视着,我想换作是谁都会不忍心说重话。当然,这并非客套,而是真心话。单就她这个人来说,其实一点也不麻烦,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她进这所学校后带来的一系列状况——长相出众,待人温柔,走到哪都格外引人注目。嗯~总之,一切问题的根源就是她实在太受欢迎了。
媛脸颊微微泛红。大概是我很少说人好话的缘故吧。
该死,为什么我也会觉得她这副样子很可爱?
为了掩饰心虚,我微微撇开视线。
转过街角,那栋熟悉的房子出现在眼前。我们简单道别,各自朝家门走去。我从包里掏出钥匙,转动锁芯推开房门。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任何人会在门后等候迎接,对此我早已不再期待。母亲在我年幼时就离开了人世,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几乎算得上常年不归。唯有每月准时出现在银行账户里的那笔汇款,还能让我隐约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父亲。
我们之间,似乎早就失去了所谓父子该有的亲情联结。自从那一晚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就彻底变成了如今这般疏离冰冷的样子。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曾满脸泪水地说我长得和逝去的母亲十分相像,随后又像赎罪般重重跪在我面前,不停地道歉。
年少的我那时什么都无法理解,而如今长大成人,我却什么都不愿再去深究了。
每当回想起那些压抑不堪的往事,心里依旧会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恶心,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我默默放下书包,换了身轻便外出服,就出门了。
我要去的是平时打工的那家酒吧。其实说起来,每月他都会按时给我打钱,数额足够日常开销,我本身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我坚持在这里打工,纯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排解独处的无聊。一个人长久待在那座空旷冷清的房子里,不用太久,我想自己早晚会被逼得神经失常。
这家酒吧离住处不算远,平时我都步行过去。一路上走过两条巷子,穿过几条寻常街道,再顺路经过中心公园,全程就是这样一段简短平淡的路程。
其实如果直接从学校去酒吧,路线会更近些,毕竟学校正好位于两处之间的交叉口。只是媛每天都会特意来等我,即便我已经多次说明情况,表达过不必如此的想法,她依旧会准时出现。大概是我偶尔也会良心不安,实在没办法毫不在意她默默等候,所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样的路线:先从学校回家,再重新出门、折返路过学校,之后前往酒吧。
不用好奇也别问我是不是已经神经失常了,总体来说,我现在的状态还很正常。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酒吧门口。夜色笼罩下的店面透着几分安静,与夜晚热闹营业时的模样截然不同。阿宇已经早早到了店里,正拿着工具认真打扫,擦拭桌椅、整理角落,为晚上营业做准备。看到我从门口走进来,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快步朝我跑来,语气急切地催我赶紧去换工作服,别耽误开工时间。
今天他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拿我打趣调侃,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我心里微微生出一丝安慰,少了平日里的打趣,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阿宇是和我同校的邻班同学,平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搜罗各种八卦新闻,不管是校园趣事还是身边人的小传闻,他都格外热衷。他总爱拿媛的事情跟我开玩笑,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他每天见到我必做的事,像是一门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尽管我已经反复解释过很多次,我和媛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的纠葛,可无论我说多少遍,他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地拿这件事打趣,再多的辩解似乎都起不到任何效果。
走进酒吧内部后,我先和在场的几位同事简单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就和往常一样,被店里的大叔一把揽进他结实又肌肉发达的臂弯里,力道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们可爱的小阳今天又准时来上班啦。"他那粗犷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拜托能不能别凑在别人耳边这么大声吼叫啊,耳朵都要被震麻了。
"大叔,我头晕,快放开我吧。"从小我就因为长相秀气、气质偏柔和,常常被陌生人误认成女生,可在这家酒吧里,这件事因为大叔的格外关注,彻底成了大家心照不宣、时常拿来打趣的公开话题。
回想起来,当初我来这家酒吧应聘兼职时,几乎没经过什么考核就被直接录取了,当时我还觉得格外顺利。后来才从旁人嘴里得知,录取我的原因竟是大叔第一眼把我错认成了女生,还对我一见倾心。话说回来,我的简历上明明清清楚楚填写了性别,他却好像压根没仔细看过任何信息。哎,等到后来他确认了我的真实性别后,据说还独自闷头酗了一整天的烈酒。听身边人说,我竟然还是大叔的初恋对象。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无所谓,也懒得放在心上。而且现在的大叔对我确实还算不错,相比起酒吧里其他普通员工,我的待遇多多少少要特殊一些,也算是得到了不少格外的关照。
因此,对于大叔时不时的亲昵"骚扰",我也只能无奈地听之任之。倒不是说我懒得反抗,实在是他身材高大,就算我真的想要反抗,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默默在心里祈求,希望哪一天他能彻底从对我的这份莫名执念中走出来,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方向。这么一想,我反倒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大概是怕这样的打闹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大叔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我。放手的时候,他还顺口抱怨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引得在场的同事们一阵起哄。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在我身边的这些人里,正常人还真是寥寥无几啊。
走进职员室,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便正式开启了今天的工作。
我和阿宇都是在这里做兼职的学生工,负责管理酒吧的大叔并没有给我们安排固定的工作内容,平日里基本就是打杂、跑腿、打下手,店里大大小小的杂活都要帮忙搭把手。按理说这种琐碎又繁杂的零活干起来会格外累人,好在酒店里的同事们都十分友善好相处,平日里从没有故意为难我们,也没有摆过架子给我们脸色看。
单从这一点来看,在这家酒吧工作的氛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静下心来仔细一想,今天的阿宇未免也太过勤快了吧?要知道他平日里向来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做事一向散漫,今天却一反常态格外积极,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我们工作的这家酒吧并非独立经营,而是属于多家店铺联合运营的连锁品牌,我们所在的这一家仅仅是众多分店中的其中一家,而店里的大叔就是这间分店的负责人。至于品牌总店的老板,听身边的同事提起过,是一位姓方的女性,不过这些都只是大家口耳相传的消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见过这位方姓女老板本人。
心中满是疑惑的我随后向店里一位相熟的女同事打听,这才得知了真相——原来今天那位传闻中的总店女老板很有可能会来到分店视察工作。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阿宇平日里总抱着一夜暴富、一步登天的念头,一心想着能抓住机会改变现状,更何况大家还都说,这位总店的女老板还是一位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单身美女。
啊~啊~上帝啊,快来救救这个满是不切实际幻想的可怜人吧。
我轻轻拍了拍从早忙到晚,却因为一直没等到女老板出现而变得垂头丧气、意志消沉的阿宇的肩膀。
当天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才彻底结束,下班准备离开的时候,分店的大叔依然用一副十分不舍的眼神一直目送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全身发麻。
上帝呐~如果你刚好有空的话,也顺便把这个人一起拯救了吧。
今天的月亮很圆。我这么想着,一个人走在因寒冷而显得有点肃静的街道上。
而此刻的我未曾意识到前方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