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将剑刺下去的同时,双手的关节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我的双手被扯断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拿着自己双手的人,那是我那么热爱的人。可是对方就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并没给我反应的机会,直接踢断了我的双脚。然后迅速的用力踏入我的胸腔。直到这刻我才痛呼出声。实在是太过迅速,我毫无反抗之力。
疼!疼!疼!疼!
这个已经不仅仅是疼痛了,肆意的是恐惧,布满全身的恐惧。是对死亡,对于突如其来的命运的恐惧。
......
肆意的疼痛疯狂的侵蚀着我的神经。
面对躺倒在地痛苦痉挛的自己,他表情冷漠得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才他只是揉碎了一团废纸。
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充满了寒冷。
我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倒在地上的我,身体还在犹自痉挛着。为什么,为什么已经变成这样,我还能感到疼痛,还会感到疼痛。
他将手中抓着的双臂,像扔垃圾一样扔向地面,我的心彻底的冷了。原来我只不过是这样的东西。
然后,是的,然后,
然后他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一般,忽然像清醒了一般,瞳孔迅速的收缩,就如正常人看到这个场景所出现的最基本的恐惧反应一样。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从脚到面容。嘴唇不住的痉挛着。完全是一副无法相信一切是他自己所为的反应。
像是要阻止自己要吐出来的冲动一般,用沾满我鲜血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概不会有什么作用的吧。
与我们不同,他只是个正常的人类。
所以在看向身后的女人以后,他还是难以遏制的吐了出来。
只是这样已经算很轻微了吧,没有发疯就已经算奇迹了。
然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要怎样面对呢?
“对不起。”像是对他说的,我的敌人这样说道。
对不起吗?让我在他面前变成这样,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让我再也无法获得幸福。你认为你的对不起能挽回什么?能拯救什么?
什么也改变不了了,我自己也害怕起将要发生的事。
剧烈的疼痛侵蚀着我的意识,越加模糊的视线,让我终于明白。
是的,明白了,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我会觉得很久之前就与他相会,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那么快乐。
那是,因为我的罪恶。
那是,因为他长得那么,那么像他。
像那个,被我抛弃在瓦砾中的弟弟。
……
“姐姐。”
被身边的弟弟从发呆中喊醒,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只是那么傻笑起来,然后戏弄我一样说道: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什么嘛~”
好蠢的问题,喜欢的人?没可能的啊,这么优秀的我根本不会有配得上我的人存在,也不会有能让我倾心的人存在。
“认真回答我哦!”
弟弟只有和我在一起时才会那么多话,学校里的他是那种一天到晚发呆的类型。虽然长着一张精致到可爱的脸庞。
“没有啦。你的姐姐可不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我无趣的看向窗外。
“那么,我做姐姐的男友吧。”他这么说道。说着差点没让我跌下椅子的惊人发言。
“什么?”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
早熟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的弟弟我可是很优秀的哦,学校里面追求我的女孩子很多的!”像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的价值一般,他开始夸耀自己的优秀。
“啊?不是那个问题啊!”我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什么问题啊?”弟弟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哎呀,我这个傻弟弟。
“我的傻弟弟,我们可是亲姐弟哦!是在法律和血统上真真正正的亲姐弟!我们是不可以做出那样的事的!”这个是常识啊!难道没人告诉他的吗?
“可是,我只喜欢姐姐,其他的女孩子我都不喜欢。”他嘟起自己嘴唇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因为你是我的弟弟。知道了吗?我们之间的喜欢叫做亲情,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情!”我认真地向弟弟传授着这基本的常识。
“可是……”
哎呀,还可是什么啊?我可不想搞什么不伦之恋。
虽然,自己的弟弟确实很优秀。就优秀的程度上来说,完全配得上我。而且也有一张让我看了也会喜欢的娃娃脸。
但是不可能的事还是不可能的!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啦!以后不准想这样的事情了哦!”我用稍微有点严厉的语气警告他。
弟弟只是依然用很为难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意识到我眼中的坚决一样,很不情愿的点点头。
这就是我的弟弟,可能是血缘的关系,有着和我一样优秀的学业,完美的外貌和与众不同的性格。
当然,性格上,我们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只是当作他不闻世事的天真一笑而过。
……
今天父亲休假,开着车载我们去游乐场玩。
车上弟弟快乐的和我诉说着学校里他遇到的趣闻。
就这样嬉笑着的幸福的一家,是沉浸在幸福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厄运即将降临的天真的一家人。
前兆是天色压抑的乌云,然后是空气中过于浓烈的沉闷。
突然,我们所行驶中的道路,像被扭曲的纸张一样,开始大幅度的晃动和崩裂。
一切都在那个时候改变了,我的命运,和名为未来的齿轮。
我们的疑惑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恐惧像潮水般将我们淹没,那是蝼蚁面对洪流时,一个脆弱生命在磅礴自然面前微不足道的惶恐。
四周的房屋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墙体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玻璃窗噼里啪啦碎裂飞溅,整栋建筑像被顽童狠狠推倒的积木般摇摇欲坠,街道两旁的商铺招牌、广告牌接连脱落,砖瓦碎石簌簌滚落,四处都是墙体崩塌、烟尘弥漫的混乱景象。等到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突如其来的地震时,我所坐着的汽车早已失去控制,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弹射出去。车厢在剧烈的冲击中扭曲变形,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两侧的车门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掀飞,重重砸向路边的护栏。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秩序,像一只被疯狂摇晃的果酱瓶,天空、地面、建筑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根本无法分清方向。剧烈的颠簸中,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车厢里冲撞,额头狠狠撞在某个东西上面,一阵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如同被潮水瞬间淹没,瞬间陷入了黑暗。
……
等到醒来时,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忍着头痛,顾不上从头顶不断涌出的鲜血,奋力爬出了车厢。
我还算幸运,被前后扭曲变形的座椅围成的三角空间护住,没有受太重的伤。
可爬出车厢后,我看到的世界早已不再是城市。
遍地瓦砾残垣,四处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前座的父亲身体几乎被压扁,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比起丧父之痛,我更担心不在身边的弟弟。
我没有时间悲伤落泪,他或许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他。
这份念头支撑着我骨子里的坚强,为了可能尚存的亲人,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爬上车顶,望着满是裂痕的大地,开始四处寻找弟弟。
忍着浑身的疼痛,我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如同周围此起彼伏的求救声一般,在心中祈求他平安无事。
……
不知道寻找了多久,不知道找寻了多久,四周黏稠的死亡让我忘却了时间。只有近黄昏的橘色光芒提醒我已经将近黄昏的事实。
然后,在没有找到弟弟的疲惫中,我瘫倒在地。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孤独,也对未来充满恐惧。
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为了宣泄心底的寂寞与悲伤,毫无顾忌地哭泣。在四处可闻的哀嚎声里,我泪流不止。
不知道哭泣了多久,天色已经快完全的暗下来。
“姐姐!”
我终于听到了自己一直寻求的声音。
那是我一直渴求的,可以慰藉此刻自己的声音。
我看向声源的方向,那里正站着对我微笑的弟弟。
“哭泣可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哦!”
断了一只手臂的他这样用笑容填补着我的心,用话语激励着几近崩溃的我。
……
与我的幸运不同,弟弟是实实在在的被抛出了车外,并且被压在了瓦砾下面。断掉的手臂是被压碎的。
他说:“扯掉它花了我很长时间。虽然听见你在喊我,可是我却没力气回应你。所以啊,对不起,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来到姐姐身边。后面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姐姐身边的。”
笑着这么对我说的傻弟弟,有着我从未知道的坚强。
像回应他的笑容那样,在即将沉下的夕阳中,我对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姐姐还是笑起来好看。最喜欢一天到晚白痴一样笑着的姐姐了!”用傻气的安慰方法,弟弟靠近我,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说谁白痴呢?”我倔强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羞红了脸颊。
“不说这个了。姐姐啊!我们可没时间在这边闲聊,必须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弟弟很恳切的看着远方说道:”不能确定是否还会有余震,而且这样的地方入夜后会比平时寒冷上百倍。”
非常镇定的,弟弟和我说着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用残留的右手握住我的手,然后拉起瘫软在地的自己。我的弟弟,我从来都认为很孩子气的弟弟对我说:
“走吧,姐姐。”
他说,走吧,姐姐。可是并没有告诉我要去往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很安全,充盈在内心的是饱满的安全感。
如果是他的话,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吧。
然而,一切都是我太天真的想法。
……
我们在尸体间穿梭着,一天一天,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如同地狱的地方。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然后再升起,再落下。
这样周转了四次。什么都没有来临。我们一直期待的救援队没有来,一直等待的物资没有送到。没有医生,没有救援人员。一切仿佛这里发生的事不被外界所知一样。连一支可以被期待成飞机的飞鸟都没有。
弟弟受的伤很严重,即使他如何坚强,如何能干。草草包扎的伤口开始化脓,然后因为高烧,弟弟终于倒下了。
已经没有可能找到能吃的食物和水了。
病倒在地上的弟弟仍然兀自坚强的对我微笑。
这样的微笑已经不能给我安全感了。
……
终于到了第五日,如同噩梦一样的日子来临了。
……
弟弟的高烧已经越来越严重,急促的呼吸声好像诉说着他随时都会抛弃我离开的事实一般,我已经完全崩溃了,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
还是什么都没有来到,没有救援,连直升飞机都没看到过。
饥饿的人们开始发狂,是的,开始发狂。
并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开始出现了杀人,和吃人的想象。
先是只对伤残的攻击,最后演变成了毫无目的和缘由的厮杀。
面对看着我凛冽笑着的那群如同恶魔一样,已经不能称为人的怪物们,我只有不住的颤抖着。
“如果你们还算有点人性的话!请吃掉我,放过我姐姐。”
用稍微残存的一点体力,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这样说道。
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些人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什么原因。
看着用砖头砸死弟弟,然后开始撕扯的怪物们。
我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只有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所以,
我逃跑了,从那些怪物的身边,从牺牲了自己的弟弟身边。
……
“可悲的愚者啊!为了生存下去,祈求吧!用丑陋的本能渴求吧!”
并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我从自己的梦境中醒来,然后看到了抱着我,露出安详面容的他。
“你就是我的学姐,那个大大咧咧却比谁都善良的学姐。”握着刺入他身体的长剑,我的面容上流淌着眼泪,肆意的泪水仿佛要冲淡我周身的罪恶一般,不停的涌出我的眼眶。
我亲爱的,弟弟。你说,如果逃出去,你要我做你的新娘。可是,你的姐姐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污秽的怪物。
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你会怎样回答我,可是,眼前与你有着一样面容的人,抱着这样的我,跟我说着。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我还是,依然是他的学姐。
对着寂静的黑夜,我哀嚎着,哭泣着。如果不是遇到他,我不会祈求自己会幸福。如果不是遇到他,我不会因为忽然觉得可以弥补罪恶而幸福着。
请原谅我,我的弟弟,请原谅这个抛弃你,只想着自己活下去的卑鄙姐姐。如果有来世,如果你愿意,我会做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