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带着一名感染者悄无声息离开守卫森严的矿工生活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片破败的感染者街巷出入口都有纠察队巡逻值守,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出关卡,恐怕不出半分钟,就会被纠察队员围堵上来盘问,而感染者则会按在冰冷的泥地里,动弹不得。端木屿眸光微敛,悄然动用了自身的源石技艺——表现为念力操控,实则是能够扭曲、掌控周遭重力场的能力。
卡特斯女孩本就身形枯瘦,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端木屿借着重力场的柔和托举,毫不费力地将她轻轻腾空托起,又用一块素色白布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旁人的视线。心底刚松了口气,一股酸涩的心疼便翻涌而上:眼前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竟单薄到自己只用两根手指的力道,便足以将她轻易拎起,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在矿场里受了多少苦楚。
此刻,彻骨的恐惧早已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席卷了叶莲娜的心神。她浑身僵硬得宛若一尊木偶,连分毫动弹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四肢渐渐失去了知觉,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曾以为,哪怕命运已然跌入谷底,日子也能勉强循着既定的轨迹勉强过下去。即便被草菅人命的乌萨斯军警强行掳到矿场,她也有幸遇见了温柔待她、给予她一丝暖意的拉里莎老师。可一切的安稳与期盼,都在一个月前彻底破碎。那天她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住所,却意外撞见了黑签处决现场。那个她曾以为温柔的恶魔,竟然面无表情的把奶奶……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无数的质问与绝望死死堵在叶莲娜的心头,化作解不开的梦魇。
自那天起,她便终日小心翼翼伪装自己,将心底的恨意深深藏匿,私下里无数次妄想着,终有一天能亲手了结那个恶魔,为奶奶复仇。可如今自己被那个恶魔带走,却依旧和那天一样懦弱不堪,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手脚被恐惧牢牢禁锢,连挣扎、出声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白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视线,眼前陷入一片昏暗。叶莲娜无法视物,只能将所有感官都寄托在听觉之上,默默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周遭压低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又是那个奇怪的家伙……”
“她这又是要做什么?咱们这儿有没有人是探查类源石技艺的,去看看情况?”
“别凑热闹了,谁都别去招惹那个疯子,惹上了没好果子吃。”
“奇怪得很,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生活区这边?”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卡特斯一族本就天生听力敏锐,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后,那些夹杂着忌惮、好奇与疏离的话语一字不落落入耳中,话题不只是围绕着“拉里莎”,还有矿区的残忍规矩。
“话说回来,再过几日,下一批黑签处决怕是又要开始了。”
“可不是嘛,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是恶趣味。明明直接把感染者们全都塞进矿坑,伪装成矿难掩埋了事就解决了,偏要多此一举。”
“怕是就见不得这些感染者有半分安稳日子过,我们也要跟着受累,我还着急回去呢,我媳妇最近生了。”
“别议论那些大人物了,谁也保不准,传说中的内卫会不会下一秒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你身后。”
“呵,*乌萨斯粗口……”
这些语句或许是来自乌萨斯,菲林,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种族,字字句句都透着乌萨斯的麻木与残暴,叶莲娜默默攥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嵌入了肉里面,留下一道道红痕。
哒、哒、哒……
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缓缓响起,黑色的军用制式军靴踏过粗糙龟裂的石板路,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行人下意识纷纷避让,端木屿面无表情地穿行在人群之间,一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推门走入简陋的居所,端木屿随手拿起一旁的军用制式短款法杖,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不愧是乌萨斯帝国,就连军方标配的法杖,做工质量也依旧敷衍得堪忧。本就对重力场源石技艺掌控尚且生疏、精度不足,这下更是被粗糙的器械拖累,操控起来越发滞涩。
一个庞大帝国的崩塌,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倾覆。而是从无数军备偷工减料的劣质做工,从一枚枚产自圣骏堡哑弹开始,慢慢埋下覆灭的祸根。
“叶莲娜。”
端木屿轻声开口,小心翼翼将裹着白布的少女轻轻放在简陋的床板上。她稍作停顿,努力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合理的解释,想要安抚眼前满心惊惧的小卡特斯。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近乎细碎的气音缓缓自喉咙吐出:“我是游击队的卧底,端木屿。”
乌萨斯北部大地,无人不知游击队的名号。传说里身形如山般魁梧的纯血温迪戈,如同移动城墙般坚不可摧的重装盾卫……这些流传在感染者与纠察队之间的传说,恐怖程度甚至凌驾于神秘莫测的内卫之上。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游击队并非传闻,这是真实存在的“纠察队杀手”。
“拉里莎出了一趟外勤任务,并且出事了。”
听到这话,蜷缩在床上的白兔子少女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惊惧与慌乱,恐惧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端木屿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心头又是一沉。少女单薄的小臂白皙得透着病态,青色的血管清晰突兀地爬在肌肤之下,嶙峋的骨骼轮廓一目了然,皮肤上还布着好几道新旧交错的破损伤口。
“乌萨斯我 *炎国粗口……”
端木屿转过身,拿出了统一发配的简单的午餐:一块硬的能敲死人的大列巴,一罐主要成分是淀粉对午餐肉罐头。然后再抽出一旁的用于开启罐头和切面包制式军用匕首。
“吃吧,吃饱了再说话。”
瓦伊凡少女微微前倾身子,在蜷缩在角落、满心戒备的卡特斯女孩眼中,这番举动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怎么看都没安好心。空气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凝滞,狭小的宿舍里,一人局促警惕,一人略显无措,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呃……”端木屿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叶莲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满眼都是受惊小兽般的防备。
“事已至此,你先吃点东西吧。”端木屿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炎国有句古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我若是真对你有别的心思,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让你填饱肚子,不是吗?”
叶莲娜澄澈的眼眸在端木屿平静的脸庞,和她手中那块硬邦邦的大列巴之间来回游移,犹豫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怯生生伸出手,接过了那柄匕首与粗糙的食物。
“谢谢……”
一声软糯细微的道谢轻轻响起,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清晰落入端木屿耳中,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泛起一丝柔软。
嘿嘿嘿好可爱……
(不要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