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会记起,那抹橙与黄下、不带任何色彩的晚风?也许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也许只剩耳边细语的风声。身体的燥热仿佛被风带走,却又悄悄焐回心底——倒像是怪那晚风并非真的无形无味。那快你半步的少年,舞动的发丝正诠释着“意气风发”。理性告诉你,随风传来的应是酒精挥发后的小麦味,可回忆偏说,那是独属少年的气息。
夏倾昼看着面前摇摇晃晃、却倔强走在她前面想证明自己没醉的苏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其实很少这样开怀大笑。在学校里冷着脸,不是因为她不爱笑;在酒吧永远挂着营业式微笑,也不是因为她矜持。
她从小就是个“男孩样”的女孩——大胆、大笑、疯玩。可后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活泼开朗,她再也做不到对任何人都肆无忌惮地笑了。
在那些无趣平淡的日子里,她有无数独自发呆的时光。直到某个夜晚,她忽然想明白:
原来不是不会笑了,只是长大了,笑竟成了奢侈品。
夏倾昼突然加速冲前,轻轻踢了一下苏念的脚后跟。苏念一个踉跄,怒气冲冲地回头,作势要踩她的鞋。两人顿时在街边追闹起来。
后来的夏倾昼才明白:长大不是冲刺后的读秒,定下就再也无法更改。
是酒精让人麻木,戴上虚假的勇气去面对世界,却在每一个酒醒的深夜,给你清醒的痛楚。
可现在,他像抢劫一样闯进她的生活,举着一把玩具枪,喊她一起去当小孩。
被他半推半就地拉着做各种幼稚的事,她才恍然:原来当大人还是做小孩,从来都是自己的权利。
“嗨兄弟,这球能借我们打会儿吗?”
苏念走到一个场边,场下放着两三个篮球,场上的人正在接拨。
“没事儿,随便玩!”
两人找到另一处空篮架。苏念率先挑衅:
“点球,进了你先发,不进我发。”
“可别被打哭哦。”
夏倾昼走到罚球线,干净利落地投进。非常标准的一段式投篮,出手快得让苏念有些意外。
她在三分线外把球传给苏念,苏念回传。起初他没太认真防。毕竟夏倾昼身体素质再好,男女之间的对抗强度还是有差距。
谁知夏倾昼接连几个胯下运球,突然一个转身接穿裆,把苏念过得干干净净。人球分过后接球轻松挑篮得分。
“哟,还是街球派的?”
“准备叫爸爸吧。”
夏倾昼扬起一抹极自信的笑,继续开球。苏念压低重心认真防守,结果却出乎意料,夏倾昼不仅运球速率快,各种组合动作也信手拈来。
他们打13分一局,转眼就到了10:0。
“可惜了,你这技术打幼儿园组应该够用。”
苏念也不恼,只无所谓地笑笑。倒不是他还在小看夏倾昼——她的第一步启动确实快,你刚追上,她却一个胯下拉回接二次加速,苏念承认自己防不住。夏倾昼是他现实中见过的打球最好的女孩。
这一次,夏倾昼没有选择突破。一次背后运球急停后,她直接出手投篮。
球弹框而出。
“想了想,还是不零封你了。”
“呵,从现在起,你的得分通道关闭了。”
苏念以前学球时,每天苦练的都是运投结合的基本功,打法偏学院派。
他摆出一个标准的三威胁姿势,动作还没做完突然下球启动。夏倾昼立刻横移跟上,他却向后一个小跳步,拜佛点起夏倾昼,加速突破,用一记慢三步上篮得分。
“不愧是练体育的,跳得真高。”
“呵。”
夏倾昼只是笑笑,眼里却已燃起胜负的火光。
第二攻,苏念没再迂回,直接下球,一个哈达威变向同时转髋,左手轻松挑篮打进。夏倾昼其实在被过半身后就全力回追,也确实追上了,但身体对抗仍有差距,在篮下被卡在身后的她根本无法封盖。
苏念看着快要炸毛的夏倾昼,玩心大起。发球后直接背身单打,一步步坐进禁区。
夏倾昼气急败坏地伸手掏球,每次动作都侵犯到圆柱体。苏念降低重心,用后背隔开她,手臂打直,秀起低手的手指运球,如拨弄钢琴般,每根手指都换着来一遍,最后轻松勾手命中。
“你就这么欺负一个女生吧。”
苏念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平时那么要强的痞帅姑娘,此刻却双手抱胸,脸颊微微鼓起,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我只是想要个女儿,我有什么错?”
话音刚落,苏念一记后撤步三分应声入网。他已经看出这街球女孩儿投篮不稳,于是毫不留情地惩罚她。
比分变成11:10,苏念反超。
苏念干脆玩了起来,背对篮筐随手一记三分抛投——球直接砸板飞出场外。
“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夏倾昼开始大幅度运球,速率和脚步快得像在发泄怒火。苏念故意放了一步距离,没有贴太近,也不轻易跟随重心起伏——反正她没篮。
夏倾昼突然发力,攻击苏念的前侧脚。苏念上前想跟住,她却做了一个膝盖几乎贴地的拉回,辅助手还暗暗推了苏念一把。
随即合球,自信出手。
篮球刷网的声音,和苏念摔倒的声音同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晃倒了?过你比过绿灯还容易。”
“推人了啊喂。”
苏念无奈地爬起来拍拍灰。夏倾昼已经拿到赛点,他决定全力以赴。
事到如今,谁还在意什么性别、什么攻略对象——这可是以父之名的战争。
苏念双手小幅度张开,重心压到能随时加速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扶在夏倾昼腰侧,狠狠地贴防。
夏倾昼感到他掌心的温度,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看见苏念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又勾起了嘴角。
对面场地的“好球”声戛然而止。
苏念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这混蛋直接用了时停。
等他回过神,夏倾昼已在篮下完成一记拉杆,正挑衅地看着他。
“叫爸爸!”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鲜明的、少女般的俏皮。
“滚。”
苏念没好气地扭头。
“叫妈妈也行哦。”
苏念没理她,转身问旁边半场一个正在投篮的小孩:
“小朋友,刚刚那个姐姐的最后一球,你看清了吗?”
“诶?那是姐姐吗?”
小孩一脸懵,但在苏念温和的笑容下,还是老实回答:
“她‘咻’一下就把哥哥定住了,这么快的速度居然是姐姐啊。”
“谢谢啦。”
夏倾昼凑过来,一把勾住苏念的肩膀。身高差让她这个动作变成斜斜地勾住苏念。苏念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侧儒的奶香。两人紧紧挨着,却没人觉得不妥,因为夏倾昼那得意的笑声实在太过欠揍。
“我知道你们男生很看重叫爸爸这事儿……那不然,你喊声妈妈来听听?”
看来她贼心不死,是铁了心要当能成为苏念母亲的女人。
“啥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