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娜说的是事实，这一周里，哪怕她始终低调行事，用魔法模糊着自己的容貌，麻烦也依旧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我知道姐姐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可我在乎。”伊莱娜踮起脚尖，轻轻蹭了蹭莱拉的额头。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的姐姐是最耀眼、最好看的人。我不想姐姐永远把自己藏在晦影的标签后面，连本来的容貌都不能坦然露出来。”
“可是……”莱拉依旧有些顾虑。
伊莱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放软了语气退了一步：“我也不是要姐姐在所有人面前都撤掉术式，只是……在人少的地方，在只有我和朋友们在的地方，姐姐能不能不要再用掩蔽术了？”
“至少在我面前，让我一直看到姐姐本来的样子，好不好？”
她抬着头，眼里满是期待，还有一恳求。莱拉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就溃不成军。
她从来都拒绝不了伊莱娜的请求，尤其是这样带着委屈和期盼的请求。
莱拉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撤掉了维持了许久的魔法。
浅灰色的眼瞳像是落了细碎的星光，原本被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分明，下颌线利落柔和，鼻梁挺拔精致，唇线干净利落。
一张脸美得极具冲击力，却又带着清冷的温柔，和伊莱娜站在一起，像两朵盛放的、却又气质截然不同的花。
伊莱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也更红了几分，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莱拉的脸颊：“这样多好看。”
“好了，别闹了。”莱拉捏了捏她的手心。
“我答应你，以后在人少的地方，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用掩蔽术了，这样总行了吧？”
“嗯！就这么说定了！”伊莱娜立刻笑了起来，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姐姐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知道了，不会骗你的。”莱拉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进去吧，别让学生会的人等久了。我去魔导典籍馆等你结束。”
伊莱娜猛地转过身，面向了卡片阅读机。乌黑的秀发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被藏起来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
莱拉很快就找到了约好的人。
伊莉丝正站在茶厅的玻璃门旁边等她。
午后的阳光落在茶厅的玻璃门上，也洒在伊莉丝的马尾上，可当莱拉朝着她走过来时，周遭路过的学生们，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黏在了莱拉身上。
平日里她总是用魔法模糊着容貌，穿着晦影分院的制服，低着头穿梭在校园里，没人留意到这位被叫做“晦影杂役”的少女，竟有着这样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学姐其实坐着等就好的。”
“要是阿斯特雷亚学妹来了找不到我，那多过意不去。毕竟是我主动邀约的。”
这是很贴心的举动，可莱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容貌出众的少女站在茶厅门口，实在太过显眼了。
她已经能预想到，之后又要多一个麻烦的传闻了。莱拉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会拿这件事当话题开心调侃的高年级学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她当然不会粗心到把这种想法写在脸上，和刚认识的学姐刚见面就唉声叹气，终究太没礼貌了。
“总之进去坐吧，有事坐下再谈。”
“里面人不多，我们点完饮料再找座位就好。”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诱导句，是肯定句。莱拉略感意外，却也没有刻意抗拒。
莱拉点了黑咖啡，伊莉丝点了树莓果汁，两人找到靠窗的空桌，相对而坐。
莱拉浅尝了一口咖啡，维持着拿起杯子的姿势，看向了对面的座位。她的动作从容优雅，与她晦影生的身份格格不入。
伊莉丝正专注地用吸管喝着杯子里鲜红的果汁，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二，才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伊莉丝的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在走廊上隔着距离，还能勉强稳住心神，此刻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莱拉眼瞳里的浅灰色，看见她纤长的眼睫，看见她下颌利落的线条。
她从未想过，一个被全校上下叫做“晦影生”的少女，竟会有这样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失神的脸，心跳乱了节拍。
原本还有些呆愣的表情，就这样从耳尖一路染红到了脸颊。
那模样，就像是杯里果汁的红色素，顺着吸管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学姐喜欢喝这个？”
“唔……喜欢甜食有什么不对！反正我就是孩子气啦！”
伊莉丝忽然闹起了别扭——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用这种方式掩饰害羞。
既然会这么不好意思，一开始不点果汁不就好了？莱拉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还觉得，伊莉丝这副害羞的模样，和她那天在竞技馆里握着木剑、寸步不让的英气模样，实在有些对不上。
可莱拉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和心里的想法完全不沾边。
“我也喜欢甜食。虽然没喝过学姐点的这种饮料，但我在家里也常喝果汁。”
“是吗？”
“是的。”
“这样啊……”
伊莉丝虽然没真的做出抚着胸口松口气的动作，可那副卸下防备的样子，哪里还有高年级学姐的沉稳，和上周给人的英气印象判若两人。
“呃，我重整一下心情……容我再说一次，上周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协助。多亏了阿斯特雷亚学妹，才没有酿成大祸。”
伊莉丝把双手放在并拢的大腿上，端正坐姿后，郑重地对着莱拉躬身行礼。
该说不愧是被称作“圣剑美少女”的人吗？比起刚才那副憨憨的小女孩模样，现在的她，终于找回了剑道少女该有的利落气场。
“学姐不用道谢，我只是履行风纪骑士的职责而已。”
莱拉下意识地把心里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应。
“不，不只是你帮忙阻止托里尔同学的那件事。”
伊莉丝却显然不满意这种流于形式的回应。
“毕竟我们当时进行的那场和生死斗没两样的对决，本来不只是我和托里尔同学，就算圣剑社与圣刃社一起受罚都不奇怪。事情最后能和平收场，全是因为阿斯特雷亚学妹主张不予追究吧？”
“因为实际上并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除了汉娜学姐和托里尔学长，并没有其他人受伤。后来的混战也是圣刃社单方面失控，至少圣剑社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正因为对手是阿斯特雷亚学妹，问题才没有闹大。如果不是你，根本不可能避免有人受伤。”
“或许也有其他人能毫发无伤地镇压现场，可你能在双方都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应付那么多失控的人，我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光是阿斯特雷亚学妹手下留情这一点，圣刃社就该好好感谢你。”
伊莉丝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忍不住又往莱拉的脸上瞟了一眼。
越看越觉得，这位被全校人称作“晦影杂役”的新生，无论是清冷矜贵的气质，还是这张足以惊艳所有人的脸，怎么看根本就不像是“外貌平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