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了实战，莱拉同学其实可以更快发动魔法，对不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莱拉很清楚，问出这句话，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对方的推测，等于自己落了下风。可此刻她的思绪有些动摇，根本演算不出更合适的回应。
“刚才的实技练习里，莱拉同学三次都做得很不顺手。”
“我妈妈是做翻译工作的，所以我总喜欢用这个来打比方。”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能用古精灵语的文法思考、直接用精灵语回答的人，却被迫先用通用语组织内容，再翻译成精灵语说出来。”
“还有，莱拉同学第一次挑战的时候，明明已经快把序式构筑完成了，却突然舍弃掉重新导译了对不对？”
“从时间上来看，你当时明明是在读取启序式的同时，就同步完成了第一段序式的构筑。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种程度的基础魔法，莱拉同学根本不用依靠启序式，就能直接构筑出序式吧？”
不用启序式，换句话说，就是不用依靠符文杖，就能以同等速度发动魔法。这是莱拉必须严加保密的特别之处，可仅仅一次实技练习，就被米娅看穿了。
一股寒意从莱拉的心底窜了上来。她的警戒心瞬间提了起来，但一紧张反而让她彻底恢复了平常心。
这对向来情绪极少波动的莱拉来说，这是十分罕见的体验。
“没想到居然被你看到了这种地步，果然有一双好眼睛。”
莱拉话音落下，这次轮到米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果然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这双特殊“眼睛”的事情。
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坏心眼？莱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不过从米娅的反应来看，自己的秘密技术被泄露的风险，已经大幅降低了。
莱拉决定趁胜追击。
米娅已经知道她拥有不用启序式就能构筑序式的序式，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认定这只是莱拉独有的特殊天赋，让她不再对这套体系产生兴趣就好。
以米娅的性子，只要满足了她一定程度的好奇心，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深究下去了。
“没错，如果是基础单一系统的魔法，我的确可以直接建构序式加快发动速度。不过这一招只能用在工序少的魔法，我的极限是五工序。”
在现代魔法的体系里“工序”这个词有两个含义：一是“发动魔法的完整流程”二是“为了达成目标、改变特定现象，组合复数魔法时，各魔法的处理步骤”。
莱拉在这里说的“五工序魔法”指的是组合五种魔法处理步骤，来改变单一事象的术式。
举个简单的例子，要把厨房里的鸡蛋移动到餐桌上，必须经过增速、位移、减速（负增速）、停止（结束位移）四个工序。
而位移魔法的本质，是改写物体的速度与线性坐标，要是省略了增速工序，物体会无视惯性持续加速，要是移动的是鸡蛋，只会直接摔碎。
如果省略位移工序，只做增速和减速的处理，鸡蛋就会沿着抛物线飞过来，需要精准到极致的减速控制才能稳稳接住。
所以哪怕会多一个工序，先以增速魔法把速度降到一定程度，再用位移魔法将速度彻底归零，才是更稳妥、更容易操作的做法。
反过来，要是战斗里用来把对手打飞的魔法，只用单一的位移工序就能完成。毕竟使用魔法的目的本就是给对方造成冲击，根本不需要加入缓冲的工序。
“可如果是战斗用的魔法，五工序已经完全够用了啊……”
事实也和米娅说的一样，民生用魔法需要的工序，远比战斗魔法要多。绝大多数的战斗魔法，都只需要单一到五工序就能完成。
“我学魔法，从来不是为了战斗。想要熟练运用多工序魔法，启序式是不可或缺的，我在这方面的处理速度本就拙劣，得到对应的评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完全能接受。”
莱拉说完，再次对着米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米娅却不知为何，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莱拉心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像是哪里的计算出了差错。而这份计算错误导致的结果，立刻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莱拉同学，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好尊敬你。”
米娅双手十指交握在胸前，用满是憧憬的语气，说出了让莱拉完全没法当作没听见的话。
“啊？”
“大家都是因为能使用魔法，才成为魔法师的，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可莱拉同学是有自己明确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才去学习魔法的……”
“慢着，嗯，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
“我也要改变心态！”
“呃……”
“我之前学魔法，只是为了控制好这双“眼睛”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将来要用魔法做什么，可从今天起，我要好好想清楚这件事！”
咦？她之前不是还拼命想隐瞒这双眼睛的事吗？莱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可被米娅的气势压着，根本找不到开口吐槽的机会。
“哈啰，米娅同学？”
“说得对，只要有坚定的目标，就算被别人说几句闲话，也不会轻易受挫。只要能达成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目标，学院的成绩根本不算什么。这就是生存的价值啊，人一定要去追求只属于自己的生存价值……”
“慢着米娅，你一个人在激动什么啊？”
米娅的独角戏——哪怕现在还在上课。
直到一直持续到莉娜忍不住开口吐槽，才终于停了下来。
直到感受到班上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或者说白眼，米娅才终于反应过来，红着脸深深低下了头。
莱拉看着这样的米娅，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嘲讽的神色。
生存价值？她从来没想过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她从出生起，就没法选择和魔法无关的生存方式。不是因为能使用魔法才成为魔法师，而是明明没法使用常规的魔法，却被硬生生塑造成了魔法师。
魔法对她而言，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在身上的诅咒。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把这份诅咒，变成自己能接受的东西而已。
可如果……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因为能使用魔法”才成为魔法师，那么那些魔法学子站出来否定魔法，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想法太狭隘了。
莱拉在心里默默想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