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分，莱拉坐在魔导茶厅里，心不在焉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室内满是青涩又拘谨的氛围。
按照卡蜜拉的说法，新生刚入学的这段时间，是校内魔导茶厅生意最好的时候。
等学生们慢慢适应了学院生活，就会在社办、中庭或是空教室里找到打发时间的地方，也就很少会来这里了。
不过这家店本就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开的，就算客人变少，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桌上的冰莓咖啡早就凉透了。
和几天前相比，这次的立场和模式都完全反了过来，只有一点和当时一模一样——这次依旧是对方主动邀约。
莱拉正在等伊莉丝・汉娜赴约，目的是听她给出那项“作业”的答案。
虽然暗处那道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让莱拉觉得有些烦躁，但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无论对方藏得多么巧妙，只要她想，立刻就能找出这个暗中监视的人，莱拉对此有着满足的自信。
可就算在露天茶厅里逮到了对方，这人也只会装糊涂到底，所以莱拉没有贸然出手，只是假装没有察觉，静心等着人来，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约定时间过去十五分钟后，伊莉丝终于现身了。她穿着学院的深浅蓝色制服，低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慌张，模样依旧明艳动人。
“抱歉！等很久了吧？”
“没关系，我收到你的消息了。”
莱拉并不是在逞强，她的行动魔导终端里，确实收到了伊莉丝发来的讯息，说自己大概会迟到十分钟左右。
只不过，讯息是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才发来的，那时候已经来不及更改行程了。
但莱拉向来很有耐心，一二十分钟的等待，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莱拉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缓缓转过身去。她并不是要移开看向伊莉丝的目光，而是看向了盆栽后方，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瓦里莱斯学姐……”
比莱拉慢了一拍，伊莉丝也察觉到了那个人影，只是她的声音太轻，没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嗨，莱拉学妹。”
主动搭话的是卡蜜拉，很明显，她是因为被莱拉用眼神抓了个正着，才不得不现身。
如果莱拉没有用这么明显的动作看过去，她大概率会装作不知情，只当自己是刚好路过——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消掉自己的气息。
“我可没有跷班。”
听到莱拉这句话，卡蜜拉露出了一抹苦笑。
莱拉的意思是“我今天没有排班”却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闹情绪。
“我不是以团长的身份来训诫你的，单纯是凑巧路过这里而已。”
但莱拉这句话，恰好给了卡蜜拉一个顺坡下驴的机会，能这么快接住话头，也算是她的本事。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汉娜学妹也是，不好意思。”
“不，没那回事……”
伊莉丝回应卡蜜拉的声音和表情都有些生硬，是因为高年级学姐主动搭话而紧张？还是出于对风纪骑士团的反感？在莱拉看来，似乎两者都不是。
卡蜜拉离开茶厅后，伊莉丝看向她背影的目光，坚定又有力，更印证了莱拉的猜测。
“关于前天的那件事……”
卡蜜拉走后，伊莉丝率先提起了正题。
至于莱拉，脑子里正转着各种念头——之前明明是你拜托我的，没想到还特意过来观察，还是说，暗中监视的另有其人？因此没能抢在前面开口。
“最开始，我觉得只要把我们的想法传达给学院方就够了。”
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大概是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光是这样根本不够。我希望我们能向学院方提出要求，改善我们现在受到的待遇。”
她这次的态度倒是很积极……莱拉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摸不清她是真的想这么做，还是为了拉拢自己随口编的谎话。
如果是后者，只会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学姐所说的改善，具体是想改善哪些方面？”
“就是……我们现在受到的所有待遇。”
“所谓的所有，比如课程内容？”
“……这也包含在内。”
“辉光生与晦影生最核心的差异，就在于有没有专属的指导老师。也就是说，学姐希望学院方增聘老师？”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辉光皇家魔法学院之所以会设立，本就是因为能使用实用等级魔法的成年人太过稀缺。
而晦影生制度的存在，说到底也是为了确保魔法师与魔工技师的供给，某种意义上，是硬着头皮推行的政策。
“我们并没有要求到这种程度……”
正如莱拉预料的那样，对方用含糊的口吻否定了这个说法。
“那么，是关于社团活动的问题？我记得圣剑社能使用体育馆的时间，和圣刃社并没有差别。”
按照莱拉昨天调查的结果，圣剑社与圣刃社分配到的体育馆使用日期，意外地十分平等。
“还是说，是预算的问题？和普通社团相比，魔法竞赛类的社团，确实能分到更多的预算，但这种按照社团活动绩效分配预算的做法，我觉得在普通科学院里也很常见。”
“这……或许是这样没错……那么，阿斯特雷亚学妹难道就没有感到不满吗？”
“除了魔法实技，你无论在魔法理论、普通科目、体能还是实战身手，各个方面都远超辉光生，却只因为实技成绩不好，就被人鄙视成晦影杂役，你完全不会心有不甘吗？”
伊莉丝越说越激动，让莱拉心里隐隐泛起了烦躁。
她自己的不满与遗憾，和伊莉丝的想法没有关系。既然想要改变现状的人是她，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当然有所不满。”
所以莱拉开口了。
“那么！”
“但是，我并没有特别希望学院方改变现在的做法。”
莱拉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清冷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啊？”
“我从来没期待过这所学院，能以教育机构的身份做到多少事。只要学院能给我权限，让我阅览只有魔法学院相关单位才能接触的非公开文献，再让我拿到魔法学院的毕业证书，我就别无所求了。”
莱拉这番近乎自暴自弃的话，让伊莉丝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更不会把同学用学院方禁句中伤他人的幼稚行为，怪罪到学院方的头上。”
这番话乍听之下，像是在批判辉光生把晦影生鄙视为“杂役”的精英心态，实际上，却是在指责己方这种想把不如意的现状，全都怪罪到别人身上的懦弱作风。
伊莉丝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