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蝶敲打着键盘,坐在电脑屏幕前修改着报表,做好工作最后的收尾。乱麻般的表格,让李轻蝶疲惫而烦躁,他眼皮半耷拉,随时随地能睡着,紧蹙的眉头,像火一般的纹路,述说着李轻蝶的怒火。
时间终于到达五点,李轻蝶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抓起背包,披上外衣,疾驰而去。办公楼外李轻蝶张开双臂,伸了伸懒腰,抬头望向天空,表情逐渐变得安宁。夕阳的霞光,似火,烧尽李轻蝶的疲惫。让他想起童年时光,一起看着夕阳的孩子,她叫兰不语。霞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就那么看着夕阳,一言不发,她的气质冷淡,像是一块冰,等待谁将她融化。李轻蝶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着夕阳,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初雪般清冽。李轻蝶的加入并未惊扰那份静谧,但却让那如冰似雪的孩子,神情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仿佛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溪流。
他们一直坐到了天黑,闪烁的星光悄然浮起,她说着那些一直未说出口的话,她的话语中充满着对世界的思考与解析,李轻蝶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肯定她的想法,那在旁人看来仿佛是天方夜谭的话语,却让李轻蝶感到不可思议。直到两人的父母寻来,才被家长领走,回了家。
李轻蝶刚想拿起手机,想要约兰不语出来,这时一通电话突然响了,是王言笑。李轻蝶接起电话,那边吵闹的语调便响了起来。
“哎嘿嘿,好久不见啊!你应该也下班了吧?一起来玩啊!”
“行啊,但是我还想带一个人。”
“是她吗?好哇好哇!一起来玩!老地方见!我先挂了,等你哦!拜拜。”王言笑便挂断了电话。
李轻蝶看着手机,无奈道:“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大大咧咧。”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道极淡的弧线,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李轻蝶将约兰不语的地方和时间,通过QQ发给了她,没过几秒,一个ok的表情包轻轻跳进对话框。他收起手机,打车回家,将身上的工作服,厌恶地扔进衣柜,换好衣服,准备去赴约。
李轻蝶来到了“老地方”,那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场,人流如织,形形色色的人都会在下班过后来这里放松心情。这地方也勾起李轻蝶太多的回忆,不光林诗画和他的那一天,还有三个孩子许下的诺言,“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地欢笑下去!”那是王言笑带起的豪言壮语,而如今却各忙各的,像三只失散的候鸟,在城市经纬间各自迁徙。
想到这里李轻蝶不由得泪意翻涌,他望向商场流光溢彩的灯,还未等李轻蝶的泪滴下,一声呼唤,冲击了李轻蝶的情绪旋涡。李轻蝶向声音望去,却身子一歪差点倒了下去。那是王言笑正朝他奔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像一股汹涌的洋流,将旋涡冲散。这幅场景,裹挟着被时光封印太久的熟悉感。
泪还是落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微笑在脸庞轻轻蕴开。李轻蝶和从前一样,会下意识地推开他。王言笑也不怨他,只是在笑意盈盈地看他,用贱贱的腔调,和挑衅一般的行为,戏弄着李轻蝶。
“诶嘿嘿,好久不见了,碟子!这几年没啥变化嘛,还是和以前一样!少年感十足啊!”王言笑一边动嘴,一边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挑衅着。
李轻蝶抬手抹了把脸,将温热偷偷拭去,看着王言笑贱贱的表情,初中时光那种熟悉的无语感,再次传遍李轻蝶的身体,他回怼道:“你啊,倒是老了不少,胡子都变长了,哪还有当初的样子!还有不要再叫我碟子了!再叫我要打你了!”话音未落,王言笑一把勾住他脖子,李轻蝶拽着王言笑的手,不让他勾住。两人嬉闹着,毫不在意周围的人,在两人眼中仿佛又回到了初中的操场上。
两个人精疲力竭了,瘫坐在商场外的长椅上,相互看着。不约而同地,两个人大声地笑着,将那些旧日的委屈、不甘、痛苦,通过笑声撕个粉碎。笑声余震未消,李轻蝶仰头望向天空,太阳尚有余晖,月亮已悄然浮出天幕,弯弯的月亮,恰似两人未拢的嘴角。
“嘿!”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将原本瘫在长椅上的王言笑,以及还在抬头望天的李轻蝶,吓得站了起来。两人回头一看是兰不语,便问道:“你怎么找到的?”
“还不是你们笑得太大声了。”兰不语淡淡地回答,她站在斜阳余烬里,看着他们惊诧的表情,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冰冷的神情依旧没变。
王言笑看见人已经聚齐,大手一挥,说:“走!今天我请客!地方都订好了!”大步流星地向目标走去,李轻蝶和兰不语在后面缓步跟着。
时光跟随着王言笑的步伐,缓缓漫入深夜,跟在后面的两人,也依旧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温润如玉的月亮,清辉流淌在三人的肩头,像一层薄而柔韧的纱。三人还在学生时期,同读一所高中,就经常在放假的时候,来这里相聚。经常一逛便忘了时间,他们谈论着八卦、爱好,还畅想着未来。李轻蝶想着做一个文学家,用文字缝合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伤,让每个标点都成为停泊心跳的港湾。兰不语则想着当一个永无止境的学者,用逻辑的刻度丈量混沌。王言笑则扬言要当世界上最伟大的喜剧演员,让每个观众笑出眼泪,忘记那些忧伤。那少年时期至纯至真的豪言壮语在晚风里震颤,打破这夜空的寂静。而在这夜空之下的三人,虽已长大,但是在心里刻印的豪言壮语,却依旧推动着他们前进。
王言笑的脚步终于停下,指着招牌兴高采烈地说着:“我跟你们说哦!这家别看名字起得文艺,但是他们家的烧烤超级好吃!而且招牌菜也超级多,包含各种菜系!还有一个驻店歌手,这个歌手超级厉害,不仅人美,唱歌还好听!我特意选了这个时段,就能听到她那美妙的歌声啦!”
两人打量着这家店,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风格,店门上悬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诗瑶居三个字,墨色沉静,木纹温润如旧年课桌,带着些许时光的香气。三人走进店内,暖黄灯光如灯笼的微光淌过青砖地面,仿古的装潢,配着现代化的设备,古代和现代的交融令人耳目一新。仿古的舞台上,上一班表演者的歌曲还在飘荡。王言笑带着他们找到订好的座位坐下“怎么样?我选的位置不错吧?转头就可以看到表演,下一班就是那个最受欢迎的驻店歌手了。”王言笑说罢,拿过菜单,指尖在菜单上不停地点着,并问询着李轻蝶和兰不语的口味偏好。
李轻蝶侧着头看向菜单,这菜单十分华丽。烫金边角在暖光里浮起细碎星芒,纸质微糙的触感,像时间消磨过的书页,整体就像一本华丽的,记载着时光的诗集。王言笑和李轻蝶在一起讨论着菜单,兰不语坐在两人对面悄然抽出手机,指尖悬停在扫码点单界面半秒,将他们说过最喜欢的菜,统统点入菜单,然后轻轻敲响桌面,举着手机。
李轻蝶听到了桌子的轻响,抬头望去,看见兰不语再次泛起微微的弧度,李轻蝶瞬间心领神会地看向手机。轻推着还在说个不停的王言笑,说着:“行了,她都已经点完了。”王言笑先是一愣,再看向兰不语。“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待会我把钱转给你!”说罢这才收起菜单,等待着上菜。
菜品终于上齐,李轻蝶点了一盘酱汁排骨,一盘轻丝豆腐,一盘孜然羊排,以及桂花年糕。王言笑点了好多的烤串。而兰不语却没有点,不是因为没有爱吃的,而是李轻蝶他们将她最爱吃的轻丝豆腐,还有她最爱吃的串品,都讨论了一遍。饮品中,李轻蝶要了一杯酸梅乌汁,兰不语则点了一杯温热的柠檬冰茶,王言笑直接要了好几瓶啤酒。
油亮的肉串在竹签上微微颤着,孜然与炭火的气息撞开夜色,扑进鼻腔,三人垂涎欲滴,开始吃了起来。三人用自己的方式品尝着时光,李轻蝶缓缓地品着,兰不语淡淡地嚼着,王言笑则囫囵吞枣般地吃着。
随着音乐缓缓落下,这一班的表演者鞠躬退场,掌声如潮水般涨落。报幕员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如碎玉落盘:“接下来,有请叶露上场,给大家带来新的音乐盛宴,首先带来的是钢琴独奏,《月色涟漪》这个可是她自己作词作曲的,大家欢迎!”灯光倏然暗下,一束清辉自穹顶垂落,照亮了清秀的身影,她站在光里,神情温润而忧郁。就像在月亮上的嫦娥,裙裾微扬,素手轻抚琴键,音符便如露珠滚落青瓷盘,缥缈的嗓音悄然浮现,仿佛有细雪落在耳边。李轻蝶看着她,心口忽然一空,回想起诗令三杰聚在一起的时候,林诗画身边跟着的管家,而叶露是管家最好的朋友。
李轻蝶他猛地将注意力转回到二人身上,生怕叶露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他,他怕自己这落魄的样子被人发现,于是继续同兰不语和王言笑吃着、聊着、享受着那跨越时光的美妙歌声。
在窗外有一个人在等待着,他望着叶露,目光沉静如未拆封的砚台,指腹摩挲着怀表冰凉的铜壳,仿佛在数着秒针游过表盘的刻痕。他望向玻璃倒影里自己与身后喧闹的叠影,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侧影,是李轻蝶!他感到不可思议,于是反复确认着。确定是李轻蝶后,他转过身,喉结微动,指尖停在怀表上,打开怀表,里面有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他们诗令学院里拍得最美的照片,也是最后的照片,照片里面五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风起时衣角翻飞如未寄的信笺。
他不禁感叹道:“曾经的诗令四杰,今天竟会有着如此差别。”他点了根烟,抬头望向夜空,呼出深深的叹息。
李轻蝶三人的桌上,菜品所剩无几,王言笑终于安静了下来,瘫在椅子上,眼皮半垂,嘴角还沾着一点孜然碎屑,李轻蝶和兰不语将他唤醒,搀扶着他走到柜台接完账。王言笑东倒西歪地走出了店门,嘴里依然说着“我没醉,不用扶!”
两人终于将王言笑送回了家,他们站在楼道口,略带疲惫地彼此对视片刻,淡然微笑着。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兰不语先开了口。
“是啊。”李轻蝶微微回答。
两人再次望向夜空,李轻蝶倾诉着情感,兰不语解释着她对夜空的理解。而星星也观察着他们,看着他们短暂的离别,看着话语中未表达的情,看着他们回家,在自己家,静静地沉睡,睡梦中,各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舒心而温暖,三人脸上泛起了微微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