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想要拖动着身躯爬出坑中,坑周充满尖锐岩石,每爬一寸,岩石都会重新刺入她的手掌,血液滴在岩石上,发出嘶嘶的响声。疼痛让她回忆起母亲的刀,霸凌者的拳。突然林深狠狠的扇了自己一掌,让自己从回忆里逃了出来,让离开的念头大过了一切。
她翻出坑外,胸口不断起伏。
她抬起头,这里没有天空。或者说,头顶那片灰黑色的东西不配叫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太阳。只有一种沉闷的、像铅板一样压在头顶的灰暗。
光线来自地面,从岩石的裂缝中,时不时窜出一簇幽暗的火焰。是蓝紫色的,像鬼火,像将死之人的瞳孔。它们亮一下,暗一下,没有规律,像是这里的大地在呼吸,周边一片荒芜,只有成片灰暗的岩石。没有草,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着的声音。
林深检查自身,用手指颤巍的摸索胸口,发现整洁光滑…胸口的致命伤消失了,但是校服破破烂烂的在身上,被虐待的地方依旧存留。
林深忍着淤青与伤口的剧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不仅是因为疼,更是因为面对此处的恐惧。
口中自言自语“我没死…”
“我终于自由了吗?”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低语。
这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它不像是生物所能够发出的声音。它们的声音,穿过耳朵,剐蹭着林深的头骨。
“Για την αναστήλωση”
从一道道凭空出现的黑色裂隙中爬出一只只,以眼球作为头部,它们的身体像被泡胀的尸体,浑身血红肿大,他们没有脚也没有腿,只会一点点用触手向前挪动。
它们不断将自己的触手伸向林深的腿,好似要将她拖入地狱之中。
在碰到林深的那一刻,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震颤,她踢开那只触手,再次激发自己生的欲望向前狂奔。
狂奔的途中不得不分出精力观察地形,就是这样的一撇。她看到了更令她绝望的事。
人类的身体被四五只怪物一起分食。
那些怪物张狂,触手不断挥舞,从杂乱无章又到虔诚的合十,好像在祭拜什么似的。
不断传来令林深大脑跟随颤抖的话语。
她强制自己回头继续逃命。
伴随着伤口剧烈的疼痛与内心的极度恐惧,林深的呼吸也变得杂乱无章。
身后传来湿滑的摩擦声,那些触手在岩石上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深不敢回头看,她只盯着前方。灰暗的岩石,断断续续的火焰,没有路但她必须跑。
渐渐的,体力不支。
伤口在撕裂,每跑一步,大腿上的旧伤就像被人用刀再割一次。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林深明白,停下来自己的自由就结束了。
她不会放弃自己唯一的机会。
疼痛反而变成这场追逐的交响曲。
下一秒,一根触手从侧面扫过来,缠住了她的左臂。
黏腻、冰冷、像蛇一样收紧。
林深被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她回头——那只怪物的眼球正对着她,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惊恐的脸。
她用右手的指甲拼命去抠那根触手。指甲陷进黏滑的皮肤里,抠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沾在她手上,像焦油一样,烧灼着她的皮肤。
但触手没有松开,她看到另外几根触手正朝她的脸伸过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了下去。
腥臭的液体喷进她嘴里,她几乎吐出来,但牙关没有松。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松开了。
林深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嘴里全是那种腐臭的味道。她不敢吐,不敢停,只是拼命地跑。
前面是断崖。
下面是水,黑色水黏腻,看不到深浅。
身后,那些怪物已经爬到了她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能闻到它们的气味,腐烂的肉、海水退潮后的腥臭。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十只眼球都在盯着她。 她跳了。
在她跳下断崖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头顶的灰暗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条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
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林深总能感受到有人在窥探她。
还没来得及细想,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只巨大的手拍在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撞了,胸腔被暴力挤压,眼前发黑。 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但她没有。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四肢自己动了起来浮在水上。
水比想象中更冷,那种冷不是冬天河水的冷,而是像被埋进冰窖里的冷刺骨,深入骨髓。让她在一瞬间忘记了身上的所有伤口。
水里传出生物腐坏与排泄物交杂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水中没有那些怪物的身影。她不知道它们因为什么而不下水,她也不想知道。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向前游去,恐惧依旧蔓延着全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水域,远离那些怪物。
她手脚并用,全然不顾水中的腐臭与尸块。
只因为她看到了岸边的落叶灌木林
枯黄的落叶,干枯的枝条,划着她的脸和手臂。但她不在乎了,她蜷缩在里面,枯黄的落叶为林深提供了自然色的保护。林深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浑身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恐惧。
她蜷缩在里面浑身发抖,然后她想起被触手缠过的左臂,低头检查只有勒痕和淤青,没有更深的伤口。她竟然为此感到了一丝庆幸。
紧接着眼泪全部都涌了出来,抱怨的话也呼之欲出。
“这里到底是哪里。”
细不可闻的声音从林深的口中传出。
“为什么又是这样。”带着哭腔的声音不住地颤抖
绝望的情愫在心中蔓延。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以为那一刀之后,一切就结束了。不用再逃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了。
但是她还活着
活在一个比曾经更恐怖的地方。
她想起母亲的金色眼睛,想起霸凌者身后的那一抹金光,想起那道裂隙,想到死亡前那三个不可名状的雾影。
“是它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是我”
“难道这样的活着还不够吗”
她的心脏好像被巨大的手扼住一般,呼吸困难,思想偏移。
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可以求助,不知道有没有食物和水,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一件事,没有人会来救她,从来没有。 她把头埋得更深,嘴唇惨白发抖,无声地重复
“妈妈……”
但那个词刚一出口,她就停住了。
妈妈?那个要杀她的人? 她笑了,很轻,很苦,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