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起时，林晚像昨天一样，把手伸进书包里掏便当盒。
“林晚。”
苏清月叫住了她。
林晚转头，看到大小姐正看着她，手里的便当盒已经拿出来了。
“嗯？”
“你打算一个人吃饭？”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把便当吃完，然后看看手机，等下午的课开始。
苏清月看了她一眼，把便当盒往她面前微微一倾。
“跟我来。”
“诶？”
“去学生会吃。”
林晚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清月已经站起来了。黑色的高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裙摆轻轻摆动，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阵风。
林晚抱着便当盒，赶紧跟了上去。
她走在苏清月身后，穿过教室的过道，走出前门，沿着走廊一直往东边走。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苏清月都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步，然后偷偷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银发少女。
林晚低着头，快步跟着，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能和大美女一起吃饭，真不错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林晚啊林晚，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是女生，是女生，是女生。虽然前世的审美还在，但你不能对一个女孩子产生这种“能和美女一起吃饭真不错”的想法，这太奇怪了。
但她的脚步还是很轻快。
嘴角也翘着。
完全没注意到。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的最东边，是一间比普通教室小一些但装修更精致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块木质名牌，上面刻着“学生会”三个字，字体工整而庄重。
苏清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晚跟在后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盆绿植和一些文件夹。墙边有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各种资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男一女，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头顶着略显杂乱的头发，看起来正在做账。女生扎着双马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但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
两个人看到苏清月进来，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然后他们看到了苏清月身后的林晚。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男生的眼镜片后面，那双原本有点疲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半圈。女生的反应更夸张，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嘴巴微微张开，两个眼睛冒着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林晚被那两道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苏清月身后缩了缩。
“副会长，这位是……”女生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同桌。”苏清月的回答简短到几乎没有信息量，“过来吃饭。”
她说完，径直走向长桌的一端，坐了下来。
林晚抱着便当盒，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女生那双冒着光的眼睛立刻跟了过来，目光在林晚身上扫了一遍——从银白色的头发到精致的五官，从白皙的皮肤到标准的校服穿着，然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好可爱……”
女生用气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林晚面前。
“好可爱的妹妹，”她弯下腰，和林晚平视，两个眼睛亮得像灯泡，“可以让姐姐亲一下嘛？”
林晚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紧紧贴着椅背，脸“刷”地红了。
“诶？诶诶诶？”
这是什么展开？为什么学生会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要亲她？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之间的亲密”吗？前世的他虽然看过不少百合番，但亲身经历完全是另一回事啊！
她下意识地往苏清月那边靠了靠，想要寻求庇护。
苏清月“啧”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一把将林晚拉到了自己身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书悦。”苏清月的声音冷了几度，深紫色的眼睛带着警告的意味看着那个双马尾女生，“别吓她。”
被叫做沈书悦的女生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笑了起来。
“哎呀，副会长吃醋了？”
“没有。”
“那为什么护得这么紧？”
“因为她是我同桌。”
“同桌而已嘛，又不是女朋友——”
“沈书悦。”
沈书悦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笑盈盈地退后了一步。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林晚身上，这次温柔了很多，没有之前那种要把人吃掉的热切了。
“我叫沈书悦，学生会的书记。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林晚……”林晚从苏清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有点发抖，“一年A班，昨天刚转来的……”
“林晚，好好听的名字。”沈书悦笑着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糖果，“人好看，名字也好听，副会长你从哪里拐来的这么可爱的妹妹？”
“她是我同桌。”苏清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同桌同桌。”沈书悦笑着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林晚微微点了点头。
“我是周逸，学生会的会计。”他的声音比沈书悦沉稳很多，带着一种文科生特有的温和，“欢迎你来学生会玩，林晚同学。别被书悦吓到了，她就是嘴上说说，没有恶意的。”
“喂喂喂，什么叫‘嘴上说说’？我认真的好吗！”沈书悦在旁边抗议。
周逸没有理她，而是走过去，拉起沈书悦的手腕，把她带回了她自己的位置。
“你该吃饭了。”
“可是——”
“吃饭吧。”
周逸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沈书悦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坐下了，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她从苏清月身后挪出来，重新坐好，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炸鸡块、厚蛋烧、小番茄、米饭，还是李阿姨的配方，但今天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苏清月也打开了她的便当盒。
黑色的漆器里面，是精致的菜肴——烤三文鱼、玉子烧、渍物、白米饭。
摆盘很讲究，每一道菜的位置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又不显得刻意。
林晚偷偷瞄了一眼，心想：有钱人家的便当果然不一样。
她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筷子碰到便当盒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苏清月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打印出来的，有好几页，最上面写着——
「交流舞会 参加者名单（暂定）」
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舞会的名单吗？”她嘴里还含着半块炸鸡，声音有点含糊。
“嗯。”苏清月把文件往她那边移了移，方便她看，“今天下午要最终确定。”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分成两列，左边是星岚高中的学生，右边是樱丘女高的学生。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班级和一些简短的备注——“有舞蹈经验”“初学者”“需要安排舞伴”之类的。
林晚一边嚼着炸鸡，一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名字。
都是些不认识的人。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纯粹出于好奇。
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照片上。
星岚高中 · 二年C班 · 赵宇飞。
林晚的筷子停了。
炸鸡还在嘴里，但嚼不动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照片，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大了。
这个人，她有点印象。
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而是在前世的记忆里。
那张让人憎恶的脸！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蔓延到手腕，再到整个手臂。筷子在她的手里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除了筷子，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那个名字上，像被钉子钉住了眼睛，移不开，也闭不上。
那个人。那双鞋。
“林晚？”
苏清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晚没有反应。
“林晚。”
苏清月放下了筷子，转过头来看她。
银发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琉璃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份名单，瞳孔微微颤动着。
她的双手在发抖。
指节泛白，。
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苏清月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林晚放在桌面上的手。
“林晚。”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温热的掌心贴在林晚冰凉的手背上。
林晚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到苏清月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指，看了看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苏清月的脸。
大小姐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苏清月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我很好”，想说“就是有点冷”。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苏清月的眼睛，喉咙用力的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没什么。”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手从苏清月的手掌里抽了出来。
“就是……有点冷。”
苏清月看了看她。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开着的窗户关小了一点。
她走回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林晚的肩上。
校服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裹着那股淡淡的橘子香和花香。
“吃吧。”苏清月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林晚低着头，看着肩上的外套，看着手边那份名单上“赵宇飞”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