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三晚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客厅】
陆昼眠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煤球正在沙发背上踩来踩去。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身上套着一件旧T恤,整个人都有点蔫。今天一整天都像没缓过来,脑子还是乱的,连说话都不太想说。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眠眠?”是妈妈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打回来,出什么事了?”
陆昼眠握着手机,停了一下。
她本来只想说一句“我想请两天假”。
结果话到嘴边,还是卡了一下。
“我想请假。”
“请假?”妈妈那边顿了顿,语气立刻放轻了,“身体不舒服?”
“嗯。”陆昼眠低着头,盯着茶几边缘,“有点不舒服,想先休息两天。”
“那就请。”妈妈答得很快,“别硬撑,先把自己顾好。作业什么的先放一边,别想着那些。听见没有?”
“嗯。”
她说完,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爸爸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比妈妈急得多。
“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陆昼眠愣了一下:“没有。”
“真没有?”爸爸立刻追问,“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明天”
“陆建国。”妈妈直接打断他,语气一下就硬了,“你别一张嘴就吓孩子。”
“我这不是担心吗?”
电话那头咿咿呀呀的总归为吵闹声。
陆昼眠抱着手机,坐到沙发边上,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妈妈那边叹了口气,声音重新放缓。
“眠眠,你先休息。什么都别想,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是还是不舒服,就再歇一天,别管学校那边怎么说。”
“嗯。”
“爸妈这边你不用操心,没吵架。”妈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休息好了再打电话来啊。”
陆昼眠:“……”
爸爸在旁边小声嘟囔:“我也没说什么。”
“你还想说什么?”妈妈立刻怼回去,“你少给孩子增加负担。”
陆昼眠低头,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其实没想说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
也没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妈妈一句“先什么都别想”,还是让她心里轻了一点。
“知道了。”她小声说。
“行,那你去睡。”妈妈说,“明天记得按时吃饭。还有,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嗯。”
“要是实在不舒服,跟妈妈说。”
“好。”
“那挂了。”
“嗯。”
她还没来得及把“晚安”说出口,电话那头已经响起爸爸略显委屈的声音。
“我真没吓她。”
“你闭嘴。”
“我——”
“闭嘴。”
电话挂断。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昼眠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愣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见煤球正歪着脑袋看她。
“看什么看。”陆昼眠闷声说,“我又没哭。”
煤球尾巴一甩,跳下沙发,去喝水了。
陆昼眠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终于能睡了。
至少今晚可以先什么都不想。
【时间:周四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卧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昼眠先觉得小腹有点不舒服。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随后整个人慢慢坐起来。
“。。。”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认命似的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洗漱台边的镜子里,黑眼圈很明显。
她昨晚睡得不算沉,梦里一会儿是学校,一会儿是厕所,一会儿又是谁站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看得她心烦。
她打开卫生间柜子,翻了两下。
空的。
又去卧室床头柜翻。
没有。
书桌抽屉。
也没有。
陆昼眠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
她缓慢地把手从抽屉里收回来,低声骂了一句:“草。”
昨天晚上太乱,她居然忘了补。
而且家里最后那包,前几天已经用完了。
她盯着柜子里那些用不上的东西,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不舒服。
是她得出门买。
而且不能等太久。
她把手机抓起来,查了一眼楼下便利店开门没有。时间刚过八点,应该开了。
行。
买了再回来躺。
她换了件宽松外套,随手把头发扎了一下,准备拿钥匙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才发现门有点不对劲。
她把手搭上去,往外推。
没动。
陆昼眠皱了皱眉,又推了一次。
还是没动。
“。。。?”
她以为是自己昨天把门反锁了,低头扭门锁。
没锁啊?
外门被挡住了?
门坏了??
不会吧。
她把门又试着推了一下。
这回推动了。
随着推动的门,外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唔。。。”
陆昼眠整个人都顿住了。
门被她推开一道缝。
她下意识低头往外看。
楼道里光线很暗,门口的地砖上坐着一个人。
背靠着墙,腿曲着,像是刚刚才从睡着里醒过来。听见门响,对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坐直了身子,手撑着地板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连衣角都跟着乱了一下。
她先是低头理了理自己外套,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像是怕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然后才抬起头。
陆昼眠:“。。。”
她脑子一瞬间有点空。
门口的人也像还没完全清醒,抬眼看见她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张脸离得不算近,可陆昼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池夜清。
池夜清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小的药店袋子,另一只手像是刚刚才从地上撑起来,指尖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麻意。
她看见陆昼眠,像也没想到门会这时候开,眼神停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更清醒了些。
“你。。。”陆昼眠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池夜清站在楼道灯下,抬手把刚才弄皱的一点衣摆理平,动作很快,快得像刚才那一下狼狈只是错觉。
她看着陆昼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你醒了。”
陆昼眠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再抬头的时候,还是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
池夜清没等她说完,只是把那个小袋子轻轻往前递了一点。
陆昼眠看着她,停了两秒。
然后才慢慢把门又推开一些。
池夜清站在门外,衣角还带着一点被坐皱过的痕迹,头发也有一点乱,但她整个人已经迅速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连呼吸都压得很稳。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陆昼眠几乎要以为她只是刚好路过。
可她显然不是。
陆昼眠抱着门框,盯着她看了几秒。
池夜清也看着她。
楼道里安静得要命。
然后,陆昼眠才迟钝地意识到。
池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