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四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门口】
陆昼眠抱着门框,盯着池夜清。
池夜清站在楼道里,也看着她。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楼道灯坏了一半,早上的光从楼梯间小窗斜进来,照得水泥墙有点发灰。池夜清还是穿着校服外套,袖口被坐皱了一点。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药店袋子。
xx大药房。
袋子白底红字。
陆昼眠脑子因为刚起床和身体不舒服,运转得很慢。她盯了好几秒,才慢慢挤出一句:
“你。。。坐我家门口?”
池夜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
“嗯。”
“你嗯什么啊。”陆昼眠声音发飘,“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池夜清像是想解释,又停了一下。
“我七点多来的。”
“重点是几点吗?”
“不是一晚上。”池夜清补了一句。
陆昼眠:“。。。”
她真的被这句话噎住了。
不是一晚上。
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吗?
难道现在她应该鼓掌说一句,哇,好体贴哦,原来班长只是早上蹲门口,不是半夜蹲门口,真是遵纪守法的变态呢。
她深吸一口气。
没吸动。
小腹坠着疼,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虚。她现在本来就烦,门口还站着一个早该在学校的池夜清。
陆昼眠扶着门框,声音更哑:“你不去上课?”
“请假了。”
“你还会请这个?”
“偶尔请。”
“。。。”
陆昼眠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又立刻移开视线。
“那你来干什么?”
池夜清把那个袋子往前递了递。
“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问完这句,陆昼眠就后悔了。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袋子边缘露出来的一点包装。
粉白色。
非常熟悉。
她脸一下子热起来,声音都清晰了不少:“你买这个干吗?!”
池夜清看着她,没说话。
“。。。。”
陆昼眠哈气了。
“那也不一定是这个啊!”
“我不知道。”池夜清说,“所以买了。不是的话,我自己拿回去用。”
这几句话一说搞得陆昼眠不知道怎么接着哈气了。
池夜清又补了一句:“我是按我平时用的买的,不知道你平时用的什么。”
陆昼眠:“。。。”
她大脑短暂死机。
对哦。
池夜清也是女生。
女生买卫生巾,非常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大清早坐在别人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卫生巾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某种会给人送物资的阴间外卖员。
陆昼眠僵着脸,伸手接过袋子。
手指碰到塑料袋,哗啦一声。
里面东西还不少。
一包日用,一包夜用,暖宝宝,两小袋红糖姜茶,还有一板止痛药。
她盯着那一袋东西,耳朵越来越热。
“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池夜清说:“不知道你缺什么。”
“我缺的是。。。”陆昼眠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停住,“算了。”
她确实缺。
她原本就是要下楼买这个的。
结果门一开,池夜清坐在门口,手里刚好拿着。
这感觉太怪了。
陆昼眠抱着袋子,站在门口,半天憋出一句:“多少钱?”
“不用。”
“要。”
“回头再说。”
“现在说。”
池夜清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要站在门口跟我算卫生巾的钱吗?”
陆昼眠:“。。。”
这句话杀伤力很强。
她立刻往楼道两边看了一眼。
还好没人。
但是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在门口拉扯。
她忍了忍,最后把门拉开了一点。
“你先进来。”
池夜清没有立刻动。
陆昼眠瞪她:“进不进?不进我关门了。”
池夜清这才低头进门。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玄关边,听见动静,立刻探头。
它看见池夜清,眼睛一下亮了似的,尾巴立起来就过去了。
陆昼眠低头看它,语气阴森:“你再过去试试。”
煤球毫无心理负担地蹭到池夜清裤脚边。
陆昼眠:“。。。”
很好。
这个家真的没有她的位置了。
【时间:周四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玄关】
池夜清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是站在门边,轻轻蹭了蹭煤球的头。
陆昼眠拎着药店袋子,脸热得要命。
“你等一下。”
“嗯。”
“不要乱动。”
“好。”
“尤其不要进我房间。”
“好。”
“也不要坐沙发。”
池夜清看了她一眼。
陆昼眠立刻补:“不是不让你坐,是我。。。我先去一下。”
池夜清没有拆穿她。
“嗯。”
陆昼眠拎着袋子快步进了卫生间,门一关,整个人才终于靠在门板上,低低吸了口气。
太离谱了。
真的太离谱了。
她盯着小票看了两秒。
行。
这个钱必须还。
不还她睡不着。
【时间:周四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客厅】
等陆昼眠出来的时候,池夜清还站在大门口。
真就没动。
煤球倒是已经在她鞋边躺下了,肚皮都快翻出来。
陆昼眠看着一人一猫,心情复杂:“你怎么不进来?”
池夜清说:“你说不要乱动。”
“我说不要乱动,不是让你罚站。”
池夜清看着她:“那我现在可以坐沙发吗?”
陆昼眠:“。。。可以。”
池夜清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煤球立刻跟过去。
陆昼眠拿着小票和手机,在她对面站着。
“我转你。”
“不用。”
“我说要。”
“你现在脸色不太好。”池夜清说,“先坐。”
“钱和脸色有什么关系?”
“你站着像下一秒要晕。”
“我没有那么脆。”
池夜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昼眠被她看得心烦,最后还是坐下了。
坐得离她很远。
中间隔着半张茶几和一只叛变的猫。
她低头在手机上点开QQ,找到句号头像,犹豫一下,又退出来。
不想打开聊天框。
她现在不想看见那个视频文件,也不想看见“原来你没有备注我”。
于是她打开微信扫一扫,往池夜清面前一伸。
“码。”
池夜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机,停了停。
“你确定现在要这样?”
“确定。”
“你手在抖。”
“那是冷。”
“屋里不冷。”
“你扫不扫?”
池夜清终于拿出手机。
滴滴。
陆昼眠盯着屏幕,好友码???
她抬头又看看池夜清,池夜清理所应当的说。
“加个好友转账。”
备注好转完账,强迫池夜清收款。
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至少这一项结清。
别的债另算。
陆昼眠低头捏着袖口,憋了半天,还是憋出一句很小声的话:
“谢谢。”
池夜清看她。
陆昼眠立刻补:“只是礼貌性谢谢。”
“嗯。”
“你别多想。”
“好。”
“还有你以后别坐我家门口。”陆昼眠越说越觉得自己稍微恢复了点状态,“这真的很吓人。邻居看见怎么办?楼道又冷,你坐那儿干什么?你可以敲门。”
池夜清垂眼摸煤球。
“我敲了你可能不想开。”
陆昼眠一顿。
这句话落得太轻。
她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昨晚校门口那句——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脸上的热慢慢退了一点,变成别的东西。
有点闷。
她抿了抿唇。
“那你还来。”
池夜清没有马上回答。
煤球在她掌心下舒服得眯眼,客厅里一时只剩猫呼噜声和冰箱轻微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池夜清才说:“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陆昼眠指尖一紧。
“我能有什么事。”
“昨天你骑车走得很急。”
“我骑车一直那样。”
“你哭了。”
陆昼眠猛地抬头:“我没有。”
“嗯。”
“你不要嗯。”
池夜清这次真的停住了。
她看着陆昼眠,像想说什么,又收回去了。
这个收回去的动作很明显。
明显到陆昼眠都看出来了。
她忽然有点烦躁:“你想说什么就说。”
池夜清说:“没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那就当我还没想好。”
陆昼眠:“。。。”
这人怎么连没想好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本来该继续追问。
可身体不舒服,情绪又还没修好,她实在没力气和池夜清绕圈。
她靠在沙发上,低头看茶几。
“我今天不去学校。”
“我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没人。”池夜清说,“我猜的。”
“何意味。”
“好。”
“你又好。”
“那我换一个。”池夜清停了停,“知道了。”
陆昼眠差点被气笑。
她真的差一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客厅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点点。
池夜清站起来。
陆昼眠立刻抬头:“你干吗?”
“回学校。”
“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了第一节。”池夜清说,“再不走,第二节也要请。”
陆昼眠看了眼时间,心里莫名一慌:“那你快走啊。”
池夜清低头把书包背好,煤球还在蹭她裤脚。
她弯腰摸了摸煤球,才往玄关走。
走到门边时,池夜清停了一下。
“药别空腹吃。”她说,“红糖姜茶如果不想喝,就别喝。暖宝宝隔着衣服贴。”
陆昼眠听得耳朵又开始热:“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学生。”
“嗯。”
“你还嗯。”
池夜清看了她一眼,眼里终于有了很淡的一点笑。
“那我走了。”
陆昼眠坐在沙发上,声音低下去:“哦。”
池夜清开门。
楼道里的灰光涌进来一点。
在门关上前,她又回头说:“今天好好休息。”
陆昼眠没看她。
“知道了。”
门关上。
咔哒。
客厅安静下来。
煤球站在玄关边,盯着门看了几秒,像在思考要不要追随新主人。
陆昼眠低头看它。
“你敢去试试。”
煤球回头:“喵。”
陆昼眠靠在沙发上,把刚才那袋东西放到茶几下方,手指在袋子边缘停了一会儿。
很烦。
真的很烦。
池夜清这个人,一会儿拿视频威胁她,一会儿又坐她家门口给她送卫生巾。
坏得不稳定。
好得也不稳定。
这让她很难办。
陆昼眠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神经病吧。。。”
顿了顿。
她又更小声地补了一句:
“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