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难忘的早晨

作者:妙哉天地竟倒转而悬 更新时间:2026/5/28 12:15:11 字数:4416

【时间:周三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

早上根本没有给人留出思考人生的空档。

陆昼眠刚把被子往脸上一盖,试图把“池夜清睡到她怀里”这件事从世界上删除,床头小闹钟就像一块砖,直接砸回现实。

她一看时间,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草。”

完了。

她可以不上早自习,但不能真把第一节也创没。

陆昼眠踩着拖鞋往外冲,拖鞋还穿反了一只。她刚到走廊口,池夜清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池夜清已经换回校服,眼镜也戴好了。头发还有一点湿,没吹得很规整,借来的T恤和运动裤叠在她手臂上,叠得四四方方,像要交给宿管检查。

两个人对上眼。

又同时移开。

陆昼眠耳朵一下热起来,立刻伸手指次卧:“放那儿。”

池夜清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我可以自己——”

“你不是你还拿着我衣服干嘛?”陆昼眠声音都拐了一下,“难不成你还想带学校去?”

池夜清停了半拍。

“那我放次卧。”

“对,放次卧。回来我洗。”陆昼眠抓着自己乱掉的头发,压低声音,“你也别说谢谢,别说抱歉,什么都别说,我要洗漱了。”

池夜清把衣服送进次卧。

陆昼眠冲进洗手间,关门,拧水龙头,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脸也乱,耳朵尤其乱。

她刷牙刷得很凶,牙膏泡沫差点呛到自己。

这都什么事。

高中生早上应该干嘛?

背单词,补作业,在迟到边缘狂奔。

不是处理昨晚借宿的同班同学为什么早上会睡到自己怀里。

她漱口的时候,外面传来池夜清很轻的声音:“有早饭吗?”

陆昼眠含着水,含糊不清地吼:“冰箱!”

“我可以拿吗?”

“拿啊!”

“你要哪种?”

“都行!”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开门探出头:“别拿吓拿东西!”

池夜清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低头看了看貌似是在判断有没有毒。

“知道了。”

陆昼眠把门重新关上。

她盯着镜子,抹了把脸。

完了。

这个早上已经救不回来了。

【时间:周三早上】

【地点:东城老小区,五号楼楼下】

她们最后的早饭是两盒牛奶加几片干巴面包。

陆昼眠一边啃干巴面包一边套校服外套,池夜清站在门口喝牛奶,书包已经背好。煤球蹲在鞋柜旁边,眼神很傲慢。

陆昼眠弯腰穿鞋:“你怎么去学校?”

“路口打车。”

“这边早上不一定好打。”

“我走到大路上。”

“哦。”

池夜清低头看了眼她没压下去的头发:“你后面还有一撮翘的。”

陆昼眠反手摸了两下,没摸到。

“算了。”她放弃,“今天就这样。”

池夜清嘴角动了一下。

陆昼眠抬头:“你笑什么?”

“没有。”

“你有。”

池夜清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纸盒捏扁:“那可能是你看错了或者是还没睡醒吧。”

“你还好意思说没睡醒。”

这话一出来,两个人同时停住。

空气非常短暂地僵了一下。

楼下有人推自行车,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把那点僵硬切断。

陆昼眠率先移开视线,推着电瓶车往外走:“快走,要迟了。”

池夜清跟上。

到楼下,雨后的地面还有水。陆昼眠擦了擦电瓶车坐垫,把头盔扣上。池夜清往小区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路滑,别骑太快。”

“你先管好你自己。”陆昼眠拧动车把,“别在路口等车等到第一节下课。”

池夜清看着她,点了下头:“好。”

这次没多说。

陆昼眠骑出去的时候,风从脸边吹过,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她没回头。

当然没回头。

只是过了一个路口,还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小区门口。

池夜清已经走到大路边,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站得还算直。

看起来没什么事。

陆昼眠立刻收回视线。

“我管她干嘛。”

她小声嘀咕。

车轮压过一个浅浅水坑,水花溅了一点到鞋边。

【时间:周三白天】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2)班】

白天被课表碾过去。

早读后的教室照样乱。

有人补默写,有人抢答案,有人说食堂包子馅少得像良心。陈栀看见陆昼眠后面那撮压不下去的头发,笑得差点把牛奶吸管戳歪。

“昼眠,你今天头发有点意思啊。”

陆昼眠把英语书竖起来:“它自己要这样的。”

梁恬慢慢看了一眼:“挺孤傲。”

陆昼眠:“你们两个闭嘴。”

池夜清到得比她晚一点,但没引起太多注意。苏茉问了句“你早读怎么没来”,池夜清说“家里有点事”,苏茉点点头,就被英语老师叫去收默写纸了。

第一节语文,老师拿白板笔在白板上写课题,笔尖沙沙响。前排有人趁老师转身塞包子,差点噎住。老师回头,白板笔在讲台上一敲:“你要不要上来边吃边背?”

全班笑。

陆昼眠也低头笑了一下。

她和池夜清一整天没怎么说昨晚的事。

准确来说,是完全没说。

上课时池夜清把语文页码写在纸角推过来,陆昼眠看了一眼,点头。数学课间,陆昼眠问了句“这题第二问怎么起”,池夜清把草稿纸挪过来写了两步。午饭时,陈栀抱怨鸡排卖完,梁恬说“你跑不过野狗很正常”,大家聊东聊西。

话题到处跑。

晚自习时,陆昼眠写卷子写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早上那件衣服。

叠得太整齐。

放在次卧床边。

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低头把答案写成了“池”。

写完立刻划掉。

左边池夜清似乎动了一下。

陆昼眠马上把草稿纸翻过去。

“看题。”池夜清低声说。

“我在看。”

“是吗?我还以为你盯着草稿纸发呆呢。”

“别打断我思路。”

陆昼眠低头继续写,耳朵热了一小会儿。

【时间:周三晚自习后】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

晚上回家,陆昼眠开门的时候,煤球照例冲出来。

它先蹭了一下她小腿,然后抬头往她身后看。

没人。

煤球疑惑地“喵”了一声。

陆昼眠弯腰换鞋:“看什么看。今天没人给你摸。”

煤球尾巴甩了一下,像有点失望。

“你还失望。”陆昼眠把书包丢到沙发旁边,“叛徒。”

她没有马上开大灯。

客厅只亮了门口那盏小灯,光落在地板上,半暗半亮。她站在门口发了两秒呆,才想起次卧那件事。

脚步不太情愿地挪过去。

次卧门半掩着。

她推开门。

床边,池夜清早上叠好的T恤和运动裤还在。

蓝色床单上,那两件衣服安安静静地躺着,叠得很平,边角对齐。陆昼眠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们像什么被精心摆放的证物。

她走过去,伸手拿起来。

衣服很轻。

明明就是自己的旧T恤和运动裤,平时她穿完随手往椅背上一扔,煤球踩两脚也不管。可现在拿在手里,她就觉得哪里都怪。

怪到她头皮发麻。

怪到她心里开始弹幕狂奔。

这件衣服昨晚被池夜清穿过。

池夜清穿着它睡在她家。

池夜清抱着煤球来敲门。

池夜清早上还——

“不准想。”

陆昼眠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卷成一团,转身冲进阳台。

【时间:周三晚自习后】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阳台】

洗衣机在阳台角落。

老式滚筒,开门要先用力按一下。陆昼眠把衣服往里面一丢,动作很干脆。

丢完,关门。

想了想。

又打开。

“还没倒洗衣液。”

她从旁边柜子里拿洗衣液。

拧开盖子,倒了一点。

又觉得不够。

再倒一点。

又觉得这个“洗掉”应该要有仪式感。

再倒一点。

等她反应过来,盖子里已经快满了。

陆昼眠盯着那一盖洗衣液,沉默。

“。。。”

算了。

泡沫多一点也没事。

她把洗衣液倒进去,关门,按快洗。

洗衣机开始进水,嗡嗡响起来。

衣服在里面被水打湿,慢慢贴到滚筒壁上。

陆昼眠蹲在洗衣机前,看着那件T恤被水一点点卷进去。

她本来想说点狠话。

比如“洗掉,全部洗掉”。

又觉得自己像个精神不太稳定的反派。

最后她只小声说:“赶紧洗。”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阳台门口,坐在那里看她。

陆昼眠回头:“你也看什么。”

煤球:“喵。”

“昨晚你怎么不拦她?”

煤球舔了舔爪子。

“你不是场务老师吗?抱枕防线崩成那样你都不管。”

煤球低头继续舔。

陆昼眠被它气笑了。

“你被开除了。”

煤球毫不在意地转身走了。

“你还走!”

洗衣机嗡嗡转着。

陆昼眠蹲了一会儿,腿有点麻,站起来回客厅。

刚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

她拿起数学卷。

放下。

拿起英语阅读。

放下。

打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池夜清的消息。

很好。

非常好。

她把手机扣到茶几上。

三秒后,又翻过来看。

还是没有。

“我在干嘛。”

陆昼眠把手机往旁边一推,抓起抱枕盖住脸。

然后开始无声发疯。

她把脸埋在抱枕里滚了半圈,脚踢到沙发边。煤球被她吓得从地毯上跳起来,站到电视柜旁边,警惕地看着她。

煤球:“喵。”

“你不懂。”

她抱着抱枕坐起来,头发更乱了。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早上。

池夜清醒来时的眼神。

先是茫然,然后清醒,最后那点罕见的停顿。

她居然结巴。

池夜清居然会结巴。

这件事比她半夜怕雷还离谱。

陆昼眠抱着抱枕,脸一点点热起来。

“完了。”

她小声说。

又立刻改口:“没完,什么都没完。高中生,写作业。”

她把数学卷摊开。

第一题,能写。

第二题,也能写。

第三题读到一半,洗衣机忽然进入脱水模式,轰隆一下开始转。

陆昼眠被吓得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

“啊!”

她转头看向阳台。

洗衣机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台准备起飞的低配飞机。

煤球也被吓到了,冲着阳台“喵”了一声。

陆昼眠站起来:“你还敢叫。你昨天不叫,今天叫洗衣机。”

她走到阳台,看着滚筒疯狂旋转。

里面的T恤和运动裤被甩成一团,看不出形状。

好。

非常好。

把所有乱七八糟都甩出去。

她站在洗衣机前,忽然抬手捂住脸。

结果越捂越热。

“直女真的好可怕。”

这句说出口,阳台里只有洗衣机回答她。

嗡——

【时间:周三深夜】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阳台】

衣服洗好以后,已经很晚了。

陆昼眠把T恤和运动裤拿出来,泡沫比她想象中少一点,谢天谢地。她把衣服抖开,挂到衣架上,又用夹子夹住边角。

水滴顺着衣角往下落。

滴答。

滴答。

她站在阳台,盯着那件T恤看。

旧T恤洗完以后没什么特别。

还是她自己的衣服。

宽松,普通,洗多了有点发软。

可她现在怎么看怎么不普通。

她甚至觉得它晾在那里,像在嘲笑她。

陆昼眠伸手把衣架往旁边推了一点。

衣服晃了晃。

她又推回来。

衣服又晃了晃。

“。。。”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煤球。

煤球跟过来,坐在她脚边。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煤球:“喵。”

“你别这么快回答。”

煤球舔毛。

陆昼眠靠在阳台门边,眼睛又落到衣服上。

今天白天,她和池夜清在教室里像没事人一样坐了一天。

池夜清照样写题,照样被人找,照样提醒她页码,照样偶尔一句话把她噎得想打人。

陆昼眠照样低头,照样写作业,照样和陈栀梁恬吵两句。

一切都像普通的周三。

可晚上回家,这件衣服还在。

洗衣机一转,那个早上又被拽出来了。

她不是不明白。

这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放到别人嘴里,大概也就是一句“半夜打雷,一起睡了一晚,早上尴尬了一下”。

可对她来说,不是那样。

她对“距离”这件事太敏感了。

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她就想躲。

可池夜清靠近的时候,她躲了,又没完全躲开。

这才麻烦。

陆昼眠站了一会儿,终于伸手关了阳台灯。

客厅暗下来。

衣服还挂在外面,隐约被楼下路灯照到一点影子。

【时间:周三深夜】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卧室】

睡前,陆昼眠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床。

抱枕摆好。

被子拉平。

煤球在床尾趴下。

她盯着那几个抱枕看了好几秒,最后把其中一个往旁边挪开。

反正今晚也没人越境。

她躺下,翻了个身。

手机在枕边安安静静。

没有消息。

她闭上眼。

过了十秒,又睁开。

“明天衣服干了吗。”

她小声问。

煤球没理她。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声音闷闷的。

“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煤球还是不理。

陆昼眠盯着天花板,最后很轻地骂了一句:

“神人。”

骂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拉。

这次终于没再起来。

只是睡着前,她脑子里还很不争气地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别忘了把衣服收下来。

然后,最好让池夜清自己来拿。

不对。

她为什么要自己来拿?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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