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五下午】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2）班教室】
最后一节课的后二十分钟，整个班都有点坐不住。
有人开始提前收笔袋，有人在草稿纸边上画小人，有人盯着钟看，像靠意念就能把分针往前推一点。
讲台上，英语老师拿着白板笔在白板上划重点。
“等会准备听写，还有最后一题。。。。。。”
前排一阵小声哀嚎。
“又听写啊。”
“她怎么每周都听写，没别的爱好吗。”
“爱好是折磨我们。”
“你小点声，她听得见。”
陆昼眠低头抄板书，笔倒是没停，她的意识已经神游到了千里之外，但这一副承受现实的躯壳还停留在这里。
今天是周五。
这周总算熬到头了。
嗯。。。也不能说熬到头，毕竟周末作业还没布置完整，数学卷子晚上就能发下来。但不管怎么说，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总归和周一第一节课不一样。
左边，池夜清在记笔记。
她写字还是那样，不快不慢。陆昼眠本来不想看她，余光还是止不住的扫过去了两次。
主要是她这几天动不动就找她说话。
像逗猫。
有一下没一下的。
烦。
非常烦。
陆昼眠感觉自己是磨虚罗已经开始适应了。
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她低头把最后一句板书抄完，刚放下笔，后面就伸过来一根手指，点了点她椅背。
陈栀的声音压得很低。
“昼眠。”
陆昼眠没回头，只微微仰了仰头“嗯？”了一声，示意表示自己在听。
“你明天有事没？”
“明天？”陆昼眠还盯着英语书，“有作业。”
“废话，谁没有作业。”陈栀说，“我问的是，除了作业呢。”
梁恬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肯定还有床。”
“也是。”陈栀说，“那这样，我重新问。你明天下午除了写作业和躺床上，还有别的安排没？”
陆昼眠这回回头了。
“干嘛？”
陈栀眼睛亮亮的，手里转着笔，一看就是有事要整。
“我们几个想出去。”
“几个？”
“就我们几个。”陈栀说，“就，逛逛。书店、奶茶、顺便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吃点东西。你来不来？”
陆昼眠愣了一下。
前排苏茉听见动静，也转过来。
“哦对，我正想说这个。今天中午你不是还念叨嘛，说最近大家都快被作业压扁了吗，那我们得出去透口气。”
陈栀立刻接：“对。虽然明疯狂星期四已经过了，但疯狂星期六也不是不行。”
梁恬抬头：“你这梗过期半天了。”
“那咋了。”陈栀理直气壮，“每天都应该是疯狂星期四。”
苏茉笑出声：“你是去玩吗，还是去吃鸡块。”
“都要。”陈栀说，“人活着不能只做卷子吧。”
前排有人听见“鸡块”两个字，立刻回头插了一句：“你们出去要出去玩啊？”
陈栀看过去：“还没定。”
“那帮我买个联动套餐呗。”
“你有病吧，我们是出去玩，不是跑腿。”
“顺手嘛。”
“你自己顺手去。”
话题岔了一下，又很快绕回来。
苏茉看着陆昼眠：“来不来？就下午，不会太晚。你要是想早点回家也行。”
陆昼眠手指碰了碰课本边角。
她还没开口，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咳了一声。
“后面那几位。周末计划可以等我下课再订。”
陈栀立刻低头：“好的老师。”
苏茉也转回去：“先听课先听课。”
教室安静了一小截。
陆昼眠盯着书页，心里那被刻意压制的思绪止不住的涌现。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同学在周末约出去过了。
小学有过，初中偶尔和陈栀梁恬出去玩，但是这都过去多久了。
现在要她跟人一起出去。
陆昼眠光是想想，就觉得脑子里有个小警报器开始嗡嗡响。
讲台上，英语老师已经开始分析最后一题。
“这里为什么选B？因为前面那句不是在单纯描述现象，而是在暗示态度转变。”
陆昼眠机械地在卷子边上记下“态度转变”。
后面，陈栀大概是觉得刚才没问出结果，笔尖在她椅背上很轻地戳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显然是在催她。
陆昼眠抿了抿唇，头依旧没回，用手在身后摆了一下。
瞎搞别戳了。
陈栀看懂了，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张小纸条从后面蹦到她右边桌角。
陆昼眠低头看。
上面写着：
“就逛逛呗，反正不想逛了我们就回家。”
下面还画了个很丑的鸡腿。
陆昼眠：“。。。”
她差点笑出来。
什么雷霆。
她把纸条翻过去，在背面写：
“你画的鸡腿像土豆。”
写完，她犹豫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拿着纸条往后递了回去。
陈栀接过去，看了一眼，当场肩膀一抖。
梁恬凑过去看了下，小声说：“此为何物？妙手丹青大家。”
陈栀砸吧一下嘴，绷着脸，把纸条揉起来塞进笔袋。
英语老师又回头看了一眼某些地方。
颇有一种领域展开的气势。
全班瞬间恢复一脸好学。
【时间：周五傍晚】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2）班教室】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终于彻底活了。
收书声，拉椅子声，前排谁没拿水杯的呼喊声，后门体育委员抱着篮球冲出去时撞到门框的一声“哎哟”。
周末作业被一张张发下来。
数学两张卷子，英语一张阅读加一份听力整理，语文默写和作文提纲，物理小练习还有一页化学错题回顾。
陈栀把作业往桌肚里一塞，立刻转身：“现在能问了吧？昼眠，来不来？”
苏茉也回过头：“对啊，你别装没听见。”
梁恬把笔帽扣好，慢悠悠接了一句：“她今天已经回了纸条，就说明她其实是想去的。”
“何意味。”陆昼眠终于回头，“我只是回了个纸条而已。”
陈栀：“说明你已经被打动了，就是想去。”
“你少自我感动。”
“所以来不来？”
话题还是绕回来了。
桌面上作业摊着，窗外天色已经有点往下沉。教室里还有别的人在聊周末，有人说要补课，有人说奶奶过生日得回乡下，有人抱怨两天根本不够睡。
苏茉说：“我们也不去哪很远的地方。就是老城区那边的商场，书店和奶茶店挨着，楼上还有一家店卖一些动漫周边，陈栀说可以顺便逛。”
陈栀立刻点头：“我不是为了买，我是为了看。看不要钱。”
梁恬说：“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拎回一只九块九的小挂件。”
“九块九怎么了，九块九很有性价比。”
苏茉笑着看向陆昼眠：“你要是不想逛太久，我们就早点散。真的很随便，不是什么团建。”
陆昼眠抱着作业，手指压在卷子边上。
她脑子里开始自动排场景。
商场。
周末。
人。
店员问“几位”。
同学站在旁边说笑。
自己杵在那儿，不知道该看哪，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像个移动障碍物。
挺恐怖的。
可另一边，她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是继续什么都不去，周末就又是老样子。
起晚，刷手机，刷到头晕脑涨，然后下楼扔垃圾，回来继续窝着。
也不是不好。
只是。。。
陆昼眠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作业，又想起刚才那张纸条。
陈栀这个家伙，还真是会扰人心态。
她还没说话，前面文艺委员突然插进来一句：“你们要出去啊？那我要不要也去？”
陈栀立刻抬头：“不要，我们几个出去玩，你来凑什么热闹？”
文艺委员不服：“那咋了。”
梁恬说：“苏茉找你。”
“你们这群人真冷漠。”
文艺委员抱着胸站了一会儿，又被苏茉顺手塞了张值日表：“你去把这个交了。”
“行吧。”
他走了以后，话题终于又落回陆昼眠身上。
苏茉看她：“怎么样？”
陈栀看她。
梁恬也看她。
陆昼眠被三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嘴唇动了动。
“我。。。”
她本来想说“再看”。
或者“我不一定”。
甚至“你们先去”。
这些句子都已经挤到舌尖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说出来的是：
“我也去。”
空气停了一下。
真的停了一下。
陈栀先是愣住，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我超威？！”
梁恬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茉明显也没想到她会答应，手里那支笔都停在半空，嘴张开成了一个“O”型。
陆昼眠自己说完，耳朵先红了。
她立刻再次强调：“我说的是我也去。别重复了。”
陈栀已经快笑疯了：“梁恬，世界末日那次都没今天吓人。”
梁恬点头：“有点想录像。”
“你们两个闭嘴。”
“不是。”陈栀笑着去抓她袖子，“你真去啊？”
“你们烦不烦，我都说了。”
她说完，把作业往书包里一塞，低头不看人。
可下一秒，她余光扫见左边的人猛地回过了头。
池夜清原本在收东西。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数学小练习，听见那句“我也去”时，动作停住，真就是猛的一回头，像是在确定声音的来源。
陆昼眠一抬眼，刚好和她对上。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陆昼眠先移开视线。
很烦。
为什么她也要这么震惊。
池夜清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把练习册放下，语气尽量平常地问：“去哪？”
苏茉回答：“周末出去逛逛。商场、书店、奶茶店，随便玩玩。”
陈栀立刻补：“重点是昼眠也去。”
陆昼眠：“陈栀。”
“我闭嘴我闭嘴。”
可她脸上那个笑根本就没打算闭嘴。
池夜清看了陆昼眠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只是确认一下自己没听错。
她说：“那我也去。”
这下轮到别人看她了。
苏茉愣了一下：“你周末有空？”
池夜清手指在笔袋拉链上停了一秒，很快又继续收好，语气还是平稳的：“应该有吧。”
陈栀眨眼：“你不是周末总有安排吗？”
“安排也不是每次都卡死。”池夜清说，“你们先定时间。”
梁恬慢悠悠开口：“周六下午？”
苏茉想了想：“我上午要补课，下午可以。”
陈栀：“我也行。反正我妈周末除了催我写作业也没别的爱好。”
梁恬点头：“那就周六下午。”
她们说得很快，像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
只有池夜清在听见“周六下午”的时候，猛回头的动作没人发现因为所有人注意力都短暂的放到了她的身上。
如果不是陆昼眠刚好因为心虚，看向别处，她都不会注意到。
池夜清很快把笔袋塞进桌肚，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可以。”她说，“你们定吧。”
苏茉看她：“真的行？”
池夜清点头：“嗯，我回去看一下，再跟你们说。”
很普通的一句话。
没解释。
也没多说。
陈栀已经低头去掏手机，开始拉小群。
“群名叫什么？‘周六女人出逃计划’？”
梁恬：“你这名字像要去抢银行。”
苏茉：“就叫‘周六出门’吧。”
陈栀：“太朴素了。”
“朴素点好，不然被我妈看见要以为我参加什么奇怪组织。”
话题一路歪掉。
从群名歪到奶茶店要不要先团券，又歪到书店楼上的那家店最近是不是上了新盲盒。
陆昼眠坐在原地，心跳还有点快。
她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刚才为什么会答应。
可能是因为陈栀那张纸条。
可能是因为书店和周边店。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突然不想在所有“要不要来”的问题里，永远只当那个说“不了”的人。
她低头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又忍不住侧过一点，看向左边。
池夜清正低头看手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把手机按灭，放回桌肚。
陆昼眠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
她不是故意看她的。
真的不是。
【时间：周五傍晚】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教学楼走廊】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点。
走廊上人很多，拖椅子的、抱作业的、往楼下跑的，声音挤在一起，像每个周五放学前都会出现的那种混乱。
陆昼眠背着书包往外走。
她还在想刚才那句“我也去”。
说都说了。
地球ol怎么没有个两分钟以内撤回的设定啊！！！
为什么撤回不了啊。
她以后应该少在放学前做重大决定。
左边的人跟了上来。
池夜清没靠太近，就和她并肩走着。
走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居然会答应。”
陆昼眠转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池夜清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不能答应吗？”
“可以啊。”池夜清说，“只是有点意外。”
陆昼眠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
“呵呵呵。”
池夜清听见，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确实笑了。
陆昼眠余光扫到，又觉得耳朵有点热。
“你周六真的去？”她问。
这句问出去后，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有点像在确认什么。
池夜清倒是没立刻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避开一个从楼梯口冲上来的男生，才说：“我想去。”
陆昼眠抬头。
池夜清的下一句跟得很快。
“至于去不去得成，我回去再看看。”
陆昼眠本来以为池夜清会说“应该可以”“大概率没问题”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
她只说“我想去”。
然后就没往下解释了。
不应该啊？她这种人又有什么烦恼呢？
陆昼眠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
池夜清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陆昼眠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点，“就是你刚才答应得挺快。”
池夜清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你去了。”
陆昼眠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里太吵，周围还有人挤过去，楼梯口有人喊“等我一下”，还有人说“你作业别落了”。可那一句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转头看池夜清。
池夜清神情很平常，好像只是陈述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陆昼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乱，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你有时候真的很神。”
池夜清看她：“夸我？”
“不是。”陆昼眠说，“是骂你。”
池夜清点点头，像是接受得很自然。
“那我先收着。”
走廊尽头的风吹进来，带着周五傍晚独有的轻松和一点晚饭前的香味。
陆昼眠没再说话。
她们一起往楼下走。
周六还没到。
可那个约已经在她脑子里落了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