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六上午】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
陆昼眠站在衣柜前，已经站了快十分钟。
煤球蹲在床上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
陆昼眠说：“别催。”
煤球：“喵。”
“我知道要出门。”
煤球又“喵”。
“你又不用选衣服，你当然轻松。”
衣柜里其实没多少能选的。
校服最多，几件宽松T恤，几条运动裤，两件外套，还有几件她买回来以后只穿过一次就塞到角落里的裙子。
她伸手碰到校服外套，又立刻缩回来。
傻子才穿校服。
周六下午，和同学出去玩，穿校服去商场。
太诡异了，但有人喜欢这么干就是了，不太能理解穿着校服出去玩的。
她把校服推到一边，拿出一件白色T恤，又觉得太普通。换成黑色，又觉得太像她平时躲在后排的隐身皮肤。翻到一件浅蓝色衬衫，她盯了两秒，想起那件买回来时妈妈说“这个颜色衬你”，她当时嫌麻烦，一次没穿。
她把衬衫拿出来。
搭了条浅色牛仔裤。
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刘海还是有点长，低马尾也扎得松。衣服倒是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不像她。
陆昼眠盯着看了几秒，立刻低头。
“算了，就这个。”
再纠结下去，她今天能直接错过集合。
她抓起包，检查手机、电量、钥匙、纸巾、钱。出门前又折回来，往煤球碗里倒了点猫粮。
“我出门了。”她对煤球说，“你不要在家里搞破坏，把家看好。”
煤球埋头吃猫粮，看都没看她。
陆昼眠站在门口，沉默一秒。
“行，我走了。”
不得不说她今天其实穿的还挺1的。
【时间：周六下午】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校门口】
校门口的小吃街周末也热闹。
三家奶茶店门口都有人，文具店门口挂着新到的笔袋和修正带，打印店卷帘门半开，老板坐在里面刷短视频，声音放得很外放。
陆昼眠到的时候，陈栀已经在了。
陈栀今天穿了件短款外套，牛仔裤，短发别了个小夹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她手里拿着一根烤肠，正低头咬。
看见陆昼眠，她眼睛一亮。
“哟。”
陆昼眠立刻停住：“你哟什么。”
“没有。”陈栀把烤肠往旁边一挪，认真看她，“只是感叹惊讶。”
陆昼眠：“。。。”
她转身就走。
陈栀赶紧拦：“错了错了，像个漂亮人。”
“你闭嘴。”
梁恬从文具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便利贴。她今天穿了米色针织开衫，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一点，看起来很清爽。
她上下看了看陆昼眠，点头：“不错。”
陆昼眠捏着包带：“你们不要一个个都这样。”
“她害羞了。”陈栀小声说。
“我听得见啊！”
“那我小声一点。”
苏茉很快也到了。
她穿了件浅绿色外套，头发扎成半高马尾，手腕上还套了个细细的发圈。她一来就先看陆昼眠，笑得很明显。
“昼眠，你今天很好看诶。”
陆昼眠耳朵开始升温：“普通衣服。”
“普通衣服也很好看啊。”苏茉低头看了看她的衬衫，“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陈栀：“我就说吧，今天有点女主感。”
梁恬：“别说，她要走了。”
陆昼眠：“我真的会走。”
这时一辆车停在校门对面。
池夜清下车的时候，几个人都看过去。
她今天没穿校服。
白色薄毛衣，深色长裙，外面搭了件短外套。短发打理过，发尾向里弯，眼镜还是那副黑框，却比平时少了点学校里的规整感。
陆昼眠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陈栀小声：“这就是年级前十周末版吗？”
苏茉挥手：“夜清，这边。”
池夜清走过来，先和大家打招呼：“下午好。”
陈栀绕着她看了一眼：“你今天好贵。”
池夜清笑：“这是夸奖吗？”
“算吧。”陈栀说，“就是我突然觉得我们去商场像陪你视察。”
池夜清很自然地接：“那今天重点检查奶茶甜度和书店库存。”
梁恬：“还要检查陈栀会不会乱买。”
陈栀：“我今天很克制。”
苏茉：“你手上那根烤肠已经是今日第一笔消费。”
“那咋了出来玩就是消费的。”
陆昼眠站在旁边，听她们吵，手指抓着包带，没说话。
池夜清忽然看向她。
“你今天没穿校服。”
陆昼眠警觉：“傻子才穿。”
池夜清看了看她的衬衫，眼里有一点笑：“嗯，挺好。”
陆昼眠：“。。。”
【时间：周六下午】
【地点：商场，一楼】
商场人还不少。
但是。
陈栀闷头就往奶茶店冲。
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
“先买喝的吧？”
苏茉看菜单：“我要喝柠檬茶。昼眠你呢？”
陆昼眠盯着菜单。
菜单上东西很多，什么奶绿、什么波波、什么葡萄，什么拿铁之类的。
她选择困难症犯了。
“我随便吧。”
陈栀立刻转头：“没有随便给你点哦。”
梁恬：“还真是可惜了没有随便。”
陆昼眠：“。。。。茉莉奶绿。”
“半糖。”
陈栀：“好嘞。”
池夜清站在旁边看菜单，问：“你平时就喝半糖？”
“全糖太甜了。”陆昼眠说完，就赶忙低头看手机。
池夜清也选择了茉莉奶绿。
梁恬和陈栀点的一样的。
苏茉笑着下单。
等奶茶时，陈栀开始研究旁边那家饰品店门口的样品，她甚至没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
“你觉得那个发夹好看。”
梁恬：“都好看。”
“不是，你挑一个最好看的呢？”
“戴你头上的都好看。”
“呜呜呜，闺蜜我好感动。”
陆昼眠：俩神人。
过了一会。
拿到饮料以后，几个人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边。
苏茉抬着头看着一层层说到：“二楼有个书店，三楼是吃饭的，四楼好像是电玩城和电影院。要不我们今天先去书店看看？”
陈栀吸了一大口奶茶：“走。今天我一定只看不买。”
梁恬：“此言实属危矣。”
池夜清：“那如果她买了呢？”
梁恬：“那就让她请我们吃饭。”
陈栀：“不是我买了就买了，为什么要请吃饭。”
陆昼眠咬着吸管，慢慢跟在她们旁边。
商场里人很多，声音也杂。小孩大人在跑，店员，喇叭在喊活动，奶茶吸管扎破封膜的声音此起彼伏。
挺好的这样。
她不用一直找话题。
她们自己就能聊起来，从奶茶聊到烤肠，从发夹聊到周末作业，再聊到英语老师听写为什么总爱抽冷门词。
她完全不用刻意的说话。
【时间：周六下午】
【地点：老城区商场，二楼书店】
书店里有一股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入口处摆着畅销书，中间是教辅区，后面有漫画和轻小说。陈栀一进来先被文具区吸走，梁恬跟过去看便利贴。苏茉在畅销书架前翻一本心理学科普，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陆昼眠非常熟练地往漫画和轻小说那边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池夜清跟着她。
“你跟来干嘛？”
“看看。”池夜清说。
“你又不买。”
“我可以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
“学习陆同学平时看的东西。”
陆昼眠差点把吸管咬扁。
“别学。”
池夜清看着书架：“这里名字都挺长。”
陆昼眠：“现在流行这样。”
池夜清随手抽出一本，念出封面：“《杀不死的雷霆魔王想当我的人》。”
陆昼眠一把伸手想按住封面：“不是你念出来干啥。”
池夜清低头看简介。
“光正伟的女勇者打赢了女魔王，结果女魔王是个变态，想当女勇者的。。。。”
她念到后半句，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池夜清：？
昼眠闭眼。
毁灭吧。
陈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什么？我看看。”
陆昼眠：“不许看！”
陈栀已经看到了，爆笑：“这什么东西啊？”
梁恬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雷霆魔王。好名字。”
苏茉站在后面，努力忍笑：“这个能出版啊？”
陆昼眠扶额：“轻小说区就这样，标题越长越好，大家别大惊小怪。”
陈栀翻了翻：“女魔王想当女勇者的狗？这关系是不是有点超前。”
梁恬：“挺有意思。”
池夜清把书放回去，看向陆昼眠：“你看过吗？”
陆昼眠立刻：“没有。”
陈栀：“你否认好快。”
“真的没看过。”陆昼眠耳朵红了，“我只是知道这类标题很多。”
池夜清点头：“哦。”
陆昼眠盯着她：“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了。”
“你根本不信。”
池夜清眼睛弯了一点：“也没有不信。”
苏茉拿起旁边一本书，赶紧转移话题：“这本封面好看。诶，昼眠，你一般会因为封面买书吗？”
陆昼眠看了一眼：“会。”
陈栀：“诚实。”
“但也要看简介。”陆昼眠说，“封面诈骗也很多。”
梁恬：“跟OP诈骗一样。”
“对。”陆昼眠点头，“OP制作精良结果正片纯纯依托。”
陈栀：“你怨气好深。”
“看得多了是这样的。”
池夜清低头看着她。
陆昼眠发现后，立刻收声：“干嘛？”
池夜清说：“你聊这个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陆昼眠：“。。。”
她转身去看另一排书。
“那我现在不聊了。”
陈栀在后面笑：“别啊，我们还要靠你避雷。”
几个人在书店里逛了很久。
陈栀最后还是买了发夹和一本漫画，完全忘记“只看不买”的宣言。梁恬买了便利贴，苏茉买了一本薄薄的随笔集。陆昼眠犹豫半天，拿了一本设定集。
付款时，陈栀凑过来看：“你真买啊？”
陆昼眠低头：“嗯。”
“挺好。”
“不是你这种语气是何意味呢？还有表情。”
“哪种？”
“像看见自闭小孩终于出门购物。”
陈栀：“那我换一种。陆老师眼光不错。”
“也别。”
池夜清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本设定集，没有问价格，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买，只说：“封面挺好看。”
陆昼眠低头看了看封面。
“嗯。”
【时间：周六傍晚】
【地点：商场外广场】
她们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有点暗。
陈栀手里拎着发夹和漫画，嚷嚷着自己今天消费非常理性。梁恬说：“你刚才还差点买那个魔王钥匙扣。”陈栀说：“我只是摸了一下。”苏茉在旁边算时间，说如果要吃饭现在正好。
陆昼眠拎着书店袋子，心情比出门前松很多。
有点累。
但不是那种社交后想回家倒地的累。
是逛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脚有点酸的累。
池夜清走在她旁边，手里只有一杯还没喝完的柠檬茶。她今天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陈栀或者苏茉的话接住。偶尔也会逗陆昼眠一句。
很自然。
自然得让陆昼眠有点忘了她其实是挤时间出来的。
广场边上停了几辆车。
一辆黑色车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挽着，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不像路过，也不像等人等得无聊。
她正看着这边。
准确地说，是看着池夜清。
池夜清的脚步停了。
停得很突然。
陈栀和梁恬还在前面争钥匙扣算不算理性消费，苏茉正低头看餐厅排队号，没人第一时间注意。
陆昼眠却注意到了。
因为池夜清就在她旁边。
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停下，便跟着停了一下，先看池夜清。
池夜清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很明显。
只是嘴角收回去，眼睛里的光像被谁轻轻按掉。
陆昼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也看见了她们。
她站在车旁，隔着广场的人流，目光安静地落在池夜清身上。
陆昼眠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觉得，池夜清这一刻好像忽然离人群远了一点。
像刚才书店、奶茶、吵闹和笑声，都被那道视线轻轻挡在了外面。
陈栀在前面回头：“诶，你们怎么不走？”
苏茉也抬头：“夜清？”
池夜清很快垂了下眼，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点笑。
“没事。”
陆昼眠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女人。
又看了看池夜清。
池夜清捏着柠檬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压了一下。
杯子被压出很浅的一道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