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
村庄广场上,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把方形的石板路面晒得暖烘烘的。
梅坎里斯靠在一棵橡树的树干上,翠绿色的发尾垂过肩膀,眼神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弓,嘴角挂着那么一丝让人火大的笑意。
——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这家伙绝对在嘲笑我”的笑法。
阿淼站在她对面。
猫耳高高竖起,尾巴蓬松得像一根鸡毛掸子,竖瞳圆睁,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诉说着同一个词——
不爽。
“咻——”
一支箭从阿淼手中射出,钉在梅坎里斯脚边。
“梅、坎、里、斯!!!”
阿淼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标准的毛球。
“你还我蜂蜜块!!”
梅坎里斯歪了歪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什么蜂蜜块?有这回事吗?”
然后她转过身去,对着旁边的村民摊位撇了撇嘴。
“喂,砍了半天的甘蔗就换我这点绿宝石吗?”
她上前用指尖挑了挑桌上几块少得可怜的绿宝石。那可是她辛辛苦苦砍了整整一个下午甘蔗换来的报酬。
梅坎里斯慢慢转回头。
阿淼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那天的蜂蜜块!你还给我!!”
阿淼一个箭步冲上去,爪子差点薅上对方的衣领。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弄到的吗!!”
梅坎里斯眨了眨眼。
“……啊?什么蜂蜜块?”
“哈?!看起来你还挺乐意装傻啊?”
——星期六,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阿淼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你知道那东西对我有多重要……”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像是真的打算说什么正经事。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顺带一提。
那个蜂蜜块,是小篸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战利品。
而咱们面前这位猫族少女,正是小篸养在阁楼里的那只小黑猫。
不过这些事情,梅坎里斯当然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因为此刻,她的视线已经飘向了旁边的村民摊位。
“哎,那个啥——再来两碗炖菜,要热乎的。”
她朝村民招了招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郊游路上顺便点个餐。
“你这……家伙!”
阿淼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袖子。
梅坎里斯装作没听见。
“喂!!”
阿淼一把拽住她的衣领。
——星期六,晚上九点五十九分。
梅坎里斯终于转过头来。
“嗯?”
她动作很轻地抓住阿淼的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温柔。但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阿淼整个人僵了一瞬。
“呃,你……”
阿淼的耳朵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梅坎里斯笑了。
——那是一个让人火大的、胜券在握的笑。
星期六,晚上十点零五分。
她松开手,退开两步。
阿淼瞬间出刀。
挥剑——挥空了。
但她没有停下。借着出剑的惯性,她一个转身,从腰间摸出一颗末影珍珠,猛地甩了出去。
下一秒。
她瞬移到梅坎里斯面前。
——星期六,晚上十点三十九分。
再次挥剑。
这一次,梅坎里斯没有躲。
她从手中召出石矛,步伐沉稳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后撤了一步。
“叮——”
剑与矛交锋。
清脆的碰撞声在广场上炸开,惊飞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两人各自弹开。
阿淼落地,稳住身形,尾巴高高竖起。
“啧——你这家伙,蜂蜜块果然在你这儿吧?”
她把剑收回,但眼神一点都没有放松。
这把剑可是主人放在阁楼箱子里的珍藏,附魔锋利三的铁剑。她平时呵护得比自己的尾巴还小心。
“拿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梅坎里斯把石矛往肩上一扛,看着阿淼。
嘴角还是那个笑。
“……你猜。”
风穿过方形的树叶。
广场上的村民们默默绕道走开,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没有人知道那个蜂蜜块到底在谁手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场闹剧,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本该如此。
“……”
小篸站在广场边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本来是来村庄闲逛的。
顺便看看汉堡那家伙有没有又惹什么麻烦。
结果村民们散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么一副光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阿淼的余光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主……”
喉咙里本能地滚出半个音节。
然后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守住那个放在门上的蜂蜜块。
光是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尾巴尖都在发烫。
不行。
先把眼前这个小贼拿下。
然后再跟主人回去。
就这么办。
至于小篸这边——
“卧槽,猫娘?”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那种炸毛的方式。那个瞪人的眼神。还有那股子又倔又傲的劲儿,外加尾巴尖上的那搓白毛。
——绝对是她。阿淼。
可是等等。
那个翠绿色头发的少女又是谁?
那张脸。
那个造型。
那个欠揍的笑容。
——这不是汉堡建模的原创动画角色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还有!
阿淼手上那把剑,怎么看都是他放在阁楼箱子里的锋利三附魔铁剑好吗!
小篸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槽点太多了。
多到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吐起。
“妈耶……”
话音未落,梅坎里斯转身向后跃去。动作轻巧得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树叶,脚尖在石板路上点了两下,便拉开了整整五步的距离。
“想跑?!”
阿淼膝盖微弯,下一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铁剑出鞘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
但梅坎里斯的动作更快。她腰身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转过半个身位,右手从腰间一抹——又一颗末影珍珠滑入掌心。
“咻——”
珍珠脱手。
与此同时,阿淼的剑锋已经逼到眼前。
剑尖划破空气。
然后——
划过了梅坎里斯的脸颊。
一道极细的血线浮现。
但阿淼的手感告诉她:没中。那一瞬间,梅坎里斯已经借着末影珍珠的传送,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啧!”
阿淼刹住脚步,猫耳急速转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响。
左边。不对。
右边。
头顶——
她猛地抬头。
梅坎里斯从天而降,石矛带着下坠的力道直劈而下。
“叮——!!”
铁剑与石矛第二次交锋。
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照亮了两张咬牙切齿的脸。
“那天……只有你路过。”
阿淼压低声音,剑锋抵着矛杆,一寸一寸向前压。
“只有你有机会拿走它。”
梅坎里斯挑了挑眉。
“哦?这么确定?”
“少废话!”
阿淼猛地发力,将石矛格开。她往后跳了一步,拉开了半个身位,呼吸有些急促。
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十点四十四分。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
风停了。
方形的树叶不再摇晃。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然后——
梅坎里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缓缓收回石矛,抬起左手,用拇指抹过脸颊上那道血痕。
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迹。
然后,笑了。
“哈哈哈——”
那笑声轻快得像是在夸天气不错。但在阿淼听来,这比什么嘲讽都要让人火大。
“你笑什么?!”
梅坎里斯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上的血迹随手甩掉,重新扛起石矛。
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饶有兴味的光。
“我说小猫——”
“……谁是小猫!?”
“——你这么拼命,是为了那个蜂蜜块?”
她歪了歪头。
“还是说……”
她顿了顿。
视线越过阿淼的肩膀,落在广场边缘一个僵在原地的身影上。
“——是为了那边那个傻站着的人类?”
阿淼的耳朵猛地一抖。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然后看见了小篸。
他站在村口的水井旁,嘴巴微张,眼神在阿淼和梅坎里斯之间来回弹跳,整个人写满了“信息量过大,大脑宕机中”的字样。
阿淼的脸腾地红了。
尾巴也炸了。
“主、主——?!”
她又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她还没把蜂蜜块追回来。
——而且主人那是什么表情啊!
就在阿淼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梅坎里斯已经慢悠悠地走到了村民摊位旁,从怀里掏出几颗绿宝石,往桌上一搁。
“老板,一碗炖菜。多加胡萝卜。”
“——你这家伙!!”
阿淼猛地转回头。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喏。”
梅坎里斯端着碗,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
“蜂蜜块去哪了,我确实不知道。”
“……哈?”
“那天我路过你家门口没错。但我拿的是门边箱子里的面包。蜂蜜块——我可没碰。”
阿淼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没有躲闪,没有戏谑。
“……真的?”
“真的。”
梅坎里斯把炖菜塞进阿淼手里。
“不过你要是还想打——”
她重新扛起石矛,嘴角又勾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找个时间,我很乐意奉陪。”
阿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炖菜,又抬头看了看梅坎里斯。
猫耳抖了两下。
尾巴也晃了两下。
“……哼。”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
梅坎里斯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让人火大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
远处,小篸终于从宕机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
方形的太阳缓缓落下。
村民们在远处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猫族少女端着炖菜被烫得直吐舌头。
翠绿发色的少女扛着石矛,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一个可怜的服主,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理不清眼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这才第二天,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小篸能够处理的范畴了。
一切等着回去大家一起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