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作者:能来抱抱我嘛 更新时间:2026/4/21 21:40:02 字数:5113

林鹿溪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光。

很刺眼,像是有人把太阳摘下来砸在她脸上。然后是撞击感,但并不是疼,是一种整个人被从内部震散的钝响。肋骨、脊椎、颅骨,所有硬的东西同时发出闷声,像踩碎一地的核桃壳。

她想起来了,哦,有辆闯红灯的货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意识像被拔了电源的屏幕,从边缘开始黑下去。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疼痛,甚至不是我不想死。是刚借的花呗还没用。

真他妈亏。

意识回笼的瞬间,林鹿溪首先感觉到的是失重。

不是车祸后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是真正物理意义上,身体腾空的失重。耳边有风声,然后是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砰!

她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半。

脸着地。鼻子磕在某种坚硬的、冰凉的表面上,酸胀感从鼻梁炸开,眼泪直接飙出来。嘴里尝到了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铁锈味,嘴唇还破了。

林鹿溪趴在地上,脑子还停留在被车撞的那一秒。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手指抠住地面,膝盖蜷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不对。

地面是瓷砖。冰凉,光滑,带着教室地板上那种被无数双鞋子打磨过的温润质感。不是柏油马路,不是斑马线,不是她记忆中最后站立的那条十字路口。

林鹿溪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双黑色帆布鞋。鞋面很干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帮内侧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的视线顺着脚踝往上看到了校服裙摆。裙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小截大腿。

以及大腿上盘踞着的一条青龙尾巴。

鳞片是青黑色的,细腻到能看清每一片弧形的边缘。尾巴尖绕过腿侧隐没在裙摆深处,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又像是皮肤本身就是它的画布。

林鹿溪的目光僵在那里。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帆布鞋的主人站在翻倒的课桌中间。三张铁质课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金属桌腿划过瓷砖地面的刮痕还新鲜着。那个女生的右手举在半空中,五指攥成拳,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一个正要往墙上招呼的姿势。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林鹿溪飞进来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对视。

女生的脸上还残留着某种被中途打断的情绪。不是愤怒,但是比愤怒更冷。像是一把刀刚从冰柜里取出来,刀刃上还冒着寒气。她的眉眼生得很清冷,是那种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就能让人自动退开半步的长相。但此刻那张脸上多了一层东西。

是错愕。极为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错愕。像冰面上裂开的一丝纹路,一闪而过就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林鹿溪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鼻梁酸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以一个完全不体面的姿势趴在讲台边缘,四肢扭曲,头发凌乱,校服领口歪到一边。像一条被浪拍上岸的鱼。

她认出了这个人。

不,不是认出。她刚穿越过来不到三十秒,根本不可能认识任何人。但原主的身体认识。这具身体在看到那个女生的瞬间,脊背蹿过一阵本能的战栗。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一簇火。既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名字是从记忆碎片里自己浮上来的。

沈令仪。

高二三班。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成绩中上。人缘不错。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和眼前这个站在翻倒课桌中间、裙下盘着青龙纹身、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刀的人是同一个人。

林鹿溪的脑子在这一秒里完成了所有信息处理。她穿越了。她撞进了一间空教室。她撞见了一个不该撞见的场面。目睹了一个不该目睹的秘密。而对方举着拳头站在原地,正在评估她。

评估她看到了多少,她会不会说出去,该怎么处理她。

林鹿溪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了,膝盖撞在讲台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硬是没停。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弯到额头差点磕到膝盖,鞠躬的幅度大到脊椎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车祸残留的沙哑和嘴唇磕破的血腥味。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在这个学校你继续你继续打扰了再见!”

林鹿溪一气呵成地说出一大段话,标点符号全被她吞了。

说完转身就跑。转身的时候脚底打滑,帆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吱的一声刺耳摩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又摔一跤。门槛就在眼前,她以一种完全不优雅的姿势跨过去,鞋跟磕在门框上,身体晃了晃,但是稳住了。

然后她跑了起来。

走廊很长。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牌上的班级名称从余光里飞速掠过。高二一班、高二二班、高二三班是她刚跑出来的那间。

林鹿溪一头扎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脚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有人在她身后追赶。跑到一楼的时候膝盖发软,她扶住墙喘了半秒,然后继续跑。

穿过操场。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在跑圈,有人扭头看她。她没停。

绕过食堂。食堂后门堆着几筐蔬菜,一只橘猫趴在上面晒太阳,被她跑过的动静惊得竖起尾巴。

钻进食堂后面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光。地面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拖过还是昨天下了雨。林鹿溪跑到巷子深处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跑出来的,是吓出来的。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后背贴着墙壁,冰凉的砖面透过校服传来一丝凉意。她闭了闭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磕出来的泪珠。

脑子里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车祸。穿越。教室。那个女生。青龙纹身。踹翻的课桌。举起的拳头。冷得像刀的眼神。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在这个学校。

但是林鹿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校服裙,裙摆长度到膝盖。左边胸口绣着校徽----江城中学。和那个女生校服上的校徽一模一样。

林鹿溪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巷子的地面冰凉潮湿,水渍有些渗进裙摆里,但她没力气在意了。双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完了。”

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透出来,被巷子两侧的高墙弹回来,落进她自己的耳朵里。

“我才穿过来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得罪了一个看起来能把人脑袋拧下来的大姐大。”

巷子外面,操场上的喧闹声远远传来。跑步的哨声、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女生的笑声。这些声音飘进巷子里,被高墙切割成模糊的碎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另一个世界。

林鹿溪挪开手指,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巷口没有人。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安静得不像话。

暂时安全了。

她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脊背离开墙壁,整个人像一只被放掉气的气球软塌塌地靠在墙上。然后她开始处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像一部被剪辑得乱七八糟的电影,画面和声音对不上,时间线是乱的。但她能拼出大概。

这具身体也叫林鹿溪。十七岁。高二三班。

父亲——没有画面。母亲——只有一只手,涂着淡粉色指甲油,在帮她扎辫子。那只手很温暖。

然后就没了。

父母双亡。七岁那年的事。之后在亲戚家辗转了几年,像一件没人想要的旧家具被踢来踢去。最后住进了福利院。校服是福利院统一申请的补助款买的,书包磨得起了毛边,文具盒里的笔没有一支能顺畅出水。

成绩中等偏下。不是笨,是没有人管。没有人检查作业,没有人开家长会,没有人在成绩单上签字。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记得住她的名字。

没有朋友。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宿舍。课间的时候坐在座位上,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聊天,她的位置像一个透明的气泡。没人靠近,也没人驱赶。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林鹿溪慢慢撸起左边袖口。

小臂内侧有几道淤青。浅的已经黄了,深的还是青紫色,新旧交叠在一起,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料。指印的形状。被人拧过,不止一次。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昨天后排几个男生开玩笑的时候掐的。他们把她叫到教室后排,说要借作业。她没有作业可以借。然后他们就开始开玩笑了。

书被扔进垃圾桶过。作业本被人拿去当草稿纸,第二天被揉成一团扔回她桌上。课间被堵在厕所里泼过水,校服湿透了不敢出去,在隔间里等到上课铃响才跑回教室。老师问她为什么迟到,她低着头不说话。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

所有人都当作没看见。老师没看见。同学没看见。连原主自己都学会了假装没看见。

林鹿溪慢慢把袖口撸下来。布料擦过淤青的时候带起一阵钝痛,她咬了咬牙。

“天崩开局。”

声音干涩,像砂纸擦过木板。

她前世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普通家庭,普通长相,普通成绩,普通大学毕业,普通工作。最大的烦恼是月底还花呗和房东又要涨房租。加班到深夜点一份外卖,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

然后走在斑马线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死了。

一觉醒来——不对,一撞醒来就变成了一个父母双亡、被全班霸凌、饭卡里不知道还剩几块钱的孤儿。

她不死心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几声。

系统?

没有回应。

老爷爷?戒指?玉佩?会说话的猫?随身空间?功法传承?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墙头垂下来的藤蔓晃了晃,像是在说想得美。

林鹿溪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墙壁比了个中指。

行。没系统。没金手指。没随身老爷爷。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被车撞死后穿越到一个被霸凌的高中女生身上。还要单枪匹马面对一个能一脚踹翻铁质课桌、裙下盘着青龙纹身的大姐大。

那个大姐大。

林鹿溪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翻倒的课桌,举起的拳头,冷得像刀的眼神,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青龙尾巴。还有她进门时那声巨响,门是被她撞开的。不对,门本来就是关着的,她冲进来的时候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那扇门的合页到现在可能还是歪的。

而她不仅撞见了对方发飙的场面,还以脸着地的姿势飞进去,当场目睹了所有不该目睹的东西。然后她跑了。还说了我不认识你我不在这个学校。

结果自己是穿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江城中学校服。

林鹿溪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爬山虎叶子间一只灰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留她一个人蹲在巷子深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放下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贯到右下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按亮屏幕,是班级群消息。发送者备注是班长周婷。

【紧急通知:原定于明天的班级文化建设评比提前到今天下午,请所有同学第四节课到教室布置,不得缺席。收到请回复。】

下面是一串回复。

【收到】【收到】【收到】【收到】【收到】

整齐得像在排队。

林鹿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准备也回一个收到。手指还没落下去,屏幕又震了一下。是班长单独@她的消息。

【@林鹿溪 看到回复,下午布置教室你负责搬桌椅。】

没有问她方不方便。没有问她有没有空。没有可以吗。直接分配了最累的活。

这种语气林鹿溪太熟悉了。不是商量,而是理所当然的去做。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原主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事。叫她搬桌椅就搬桌椅,叫她擦窗户就擦窗户,叫她帮忙做值日就帮忙做值日。从不吭声,从不反抗。

像一件趁手的工具。

林鹿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没回。

她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她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上还残留着磕在讲台边缘的钝痛,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舌尖舔了一下,铁锈味。

她往巷子外面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等等。

刚才那间教室,门牌上写的是不是......

她闭上眼睛,努力从原主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打捞那个画面。走廊,门牌,跑过去时余光扫过的班级名称。

高二三班。

她跑出来的那间教室,门牌是高二三班。

而班长刚才发的消息里,班级群是高二三班的群。下午要布置的教室,是高二三班的教室。

如果那个大姐大是高二三班的学生的话...

显而易见的是她们同班。

林鹿溪站在巷子中间,胃像被人攥了一把,缓慢地往下坠。

她刚才说“我不认识你”“我不在这个学校”。但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下午第四节课,全班到齐,布置教室。她会再次见到那个女生。

而对方显然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或者很快就会知道。一个班的,想查一个人太容易了。

林鹿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巷子上方。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一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好天气。

她忽然很想回到被车撞的那一刻。至少那时候她只需要死一次。

“没关系。”

林鹿溪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出一种强撑的镇定。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打一顿。大不了再死一次,说不定能穿回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巷口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地面发白。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背面浅绿的绒毛。

林鹿溪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拉到领口,遮住脖子。虽然脖子上没有淤青,但遮住点什么会让她觉得安全一点。袖口的淤青被布料盖住,看不到了。嘴唇上的血痂还在,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擦掉边缘干涸的血迹。

然后抬脚往巷子外面走。

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飘。膝盖发软,脚底像踩着棉花。这具身体中午没吃饭,因为她稍微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饭卡里只剩下十三块钱。要撑到这个月底。

出了巷子,阳光兜头浇下来。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陈旧的白,窗户一排一排反射着阳光。

林鹿溪站在操场边,仰头看着三楼那排窗户。

天崩开局。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迈出脚步,朝教学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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