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最后一节班会课结束的时候，林鹿溪没有动。
周围的人在收拾书包。椅子腿擦过地面，拉链声，课本摞在一起拍打的闷响。
林鹿溪低头盯着课桌。
现在跑还来得及。
沈令仪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交表格，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她马上走，从后门出，走食堂后面的巷子，从侧门出去等沈令仪回到教室，这里就是空的。
明天沈令仪问起来，就说忘了补课的事。沈令仪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一次没补课就灭她口。大概不能吧。
林鹿溪把课本塞进书包的速度很慢。塞好之后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走到后门的时候，手放在门把手上。走廊里还有学生在走，声音渐渐远了。
然后她停住了。
林鹿溪站在后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开。
跑和不跑之间隔着一道门。跑出去，回出租屋，往床上一躺，今晚不用做数学题。但明天呢。明天早上校门口，黑色轿车里，沈令仪会降下车窗看她一眼。那个眼神会更不高兴。不高兴和发火是两回事，沈令仪发火她没见过，但她见过沈令仪不高兴。
林鹿溪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她把书包放在课桌上，坐回座位。
“都穿越了还得补课。”
她趴下来，脸贴在桌面上。桌面凉凉的，有木头和旧粉笔灰的味道。窗外的夕阳从西边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后脑勺晒得发暖。
过了大概十分钟，前门被推开了。
沈令仪走进来。她看到林鹿溪趴在桌上，脚步顿了半秒。然后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几本笔记，走到林鹿溪面前。
“居然没跑。”
林鹿溪抬起头，下巴搁在桌面上。沈令仪站在她面前，手里抱着笔记本，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金色。
“都答应你了。”
林鹿溪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揉了揉鼻子。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沈令仪转身往后门走。
“走吧，车在外面。”
车上路的时候，车厢里安静。林鹿溪靠着车门坐着，书包抱在膝盖上。街灯从车窗掠过，一盏一盏往后退。沈令仪在旁边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车停在沈家大宅门口。林鹿溪跟着沈令仪上楼。卧室多了一张折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两本笔记本。
沈令仪指了指小桌。
“坐。”
林鹿溪坐在坐垫上。折叠桌的高度刚好，台灯的角度也刚好。这张桌子不是原来就在这的，是专门放的。林鹿溪摸了摸桌面。新的，没有划痕。
沈令仪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一本笔记本。数学。封面右下角写着“林鹿溪”，是沈令仪的字。
“上次月考卷子带了没有。”
林鹿溪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
沈令仪把卷子拿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翻得很慢，每一道错题都停下来看。林鹿溪等着她说这都不会，但她没说。她翻完把卷子放在一边，把笔记本推到林鹿溪面前。翻开的那一页，是函数专题。例题，知识点，解题步骤，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
“函数定义域和值域是你丢分最多的地方。月考错的七道题里四道是函数。今天先把这个弄明白。”
林鹿溪拿起笔。第一道题，求定义域。分母不为零，根号下大于等于零。她在草稿纸上列不等式，解出来，把答案抄上去。第二道。第三道。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她卡住了。分式函数，分子带根号。她把笔放下，盯着题。
沈令仪把卷子拿过去。
“定义域先看分母。分母不能为零，所以x不能等于二。”
她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剪得短短的。林鹿溪看着她手指点过的地方。
“然后看分子。根号下的式子要大于等于零，所以x加一要大于等于零。解出来x大于等于负一。取交集。”
林鹿溪点头。把答案写上去。
做到第七道题的时候，她放下笔。把手甩了甩，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脑子里忽然闪过上辈子的画面，高三那年的晚自习，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桌上堆着半米高的习题册。数学老师坐在讲台后面批卷子，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隔着整间教室都能听见。她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一张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没做出来。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心里在想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做数学题了。
然后她死了。然后她又活了。然后她又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做数学题。
林鹿溪把笔放下，抬头看着沈令仪。
“能不能休息一下。”
沈令仪从笔记本上抬起眼。
“你才做了七道。”
“七道已经很多了。”
沈令仪看着她。林鹿溪趴在折叠桌上，下巴搁在草稿纸上。纸面上还写着刚才那道函数的解题步骤，墨迹没干，蹭了一点在她下巴上。
沈令仪伸手把那本草稿纸抽出来。
“墨蹭脸上了。”
林鹿溪摸了摸下巴，指尖沾了一点蓝色。她看着沈令仪，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沈令仪。”
“嗯？”
“我这辈子数学能及格就行了吧。以后买菜又不用解函数，数别算错就行了。”
沈令仪把草稿纸放在一边，拿起下一本笔记。
“你以后只买菜？”
“我也可以干别的事情。”
林鹿溪把脸埋进胳膊里。沈令仪翻过一页笔记。
“你先及格再说买菜的事。”
林鹿溪闷闷地笑了一声。她从胳膊上抬起脸，看着沈令仪。台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的阴影投在她的脸上。
“沈令仪。”
“嗯？”
“你好严格。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嘛。”
沈令仪翻笔记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眼。
“对你好和让你做题又不冲突。”
隔了半拍。
“还有，我对你还不够好？”
林鹿溪把头转回去。
“做题做题。”
她把草稿纸拉回来。沈令仪没说话。台灯光在两个人之间亮着。
接下来她又做了几道题，做完之后沈令仪拿过题目看了看，然后她把题目放下。
“基础比我想的还差。”
林鹿溪把笔搁在桌上。沈令仪把笔记本合上。
“以后每天补。”
林鹿溪抬起头。
“不是？什么？”
“周一数学。周二英语。周三数学。周四物理。周五数学。”
“数学为什么要三次。”
“因为你基础差。”
林鹿溪张着嘴。
“不是，为什么？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自学的。”
“你自己说的。数学能及格就行。按现在的进度，每周三次，期中考试前能追平平均分。”
“我帮你选。”
沈令仪站起来，把笔记本摞好放在飘窗角落。她转过来看着林鹿溪，台灯光在她身后。林鹿溪看到她的耳尖在灯光里透亮，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漫不经心，说一不二的。
“数学三次。英语一次。物理一次。周末休息。”
林鹿溪还想挣扎一下。
“那也太多了。”
“你刚才说的，我太严格了。所以我让步了。周末休息。”
林鹿溪看着她。
“你管这叫让步。”
沈令仪从飘窗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林鹿溪。
“明天放学，同一时间。”
林鹿溪从坐垫上站起来，腿麻了。她撑着飘窗边缘站稳，把笔放进笔袋，草稿纸折好夹进笔记本。
林鹿溪把笔袋放进书包，拉链拉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赵磊他们，你处理的吗。”
沈令仪站在飘窗边，正在整理桌上的笔记。她没有抬头。
“你觉得呢。”
林鹿溪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开。
“谢谢。”
沈令仪把最后一本笔记放好。
“嗯，明天别迟到。”
林鹿溪拉开门。沈母在楼下喊了一句什么，沈令仪应了一声。林鹿溪下楼的时候，看到沈母在客厅里剥橘子。沈母看到她，笑了一下。
“补完了？累不累？”
“还好。”
林鹿溪揉了揉右手。
“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夜宵。令仪小时候补课，她爸也是这么盯着她做题做到半夜。”
林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沈令仪站在二楼走廊上，靠着栏杆往下看。目光平平的，但嘴角弯着一道极浅的弧度。林鹿溪收回视线，把书包背好。
“阿姨再见。”
林鹿溪回到出租屋，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没有新消息。然后她把今天做的草稿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摊在折叠桌上看着这些题目感到头晕。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严格......”
毕竟作者对于高中的题目不是很了解，所以是网上搜的，如果有错误敬请谅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