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妈,爸。还有一件事。宝宝杯。”
宝宝杯是青禾市御兽师协会每年寒假举办的低阶赛事,限制觉醒级御兽参加,不限年龄。今年报名截止到今晚,一周后开赛。第一名奖金五万块。
“我想参加。”
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母亲的眉毛挑起来,嘴唇抿了抿。父亲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布丁才刚契约。”母亲说。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不是反对,是那种“你说说看”的表情。
“来得及。比赛还有一周。我有源点,能强化它。五万块,够买很多材料了。开学就是高三下,高考前就这么一个完整的假期了。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父亲放下筷子。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很确定。
“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母亲起身去厨房盛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没说话,就按了一下。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上御兽师协会的官网。宝宝杯的报名页面还亮着,截止时间是今晚零点。我填好报名表——参赛御兽:布丁(花灵)。成长等级:觉醒级。天赋评级:普通。填到天赋那一栏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布丁的天赋已经提到超凡了,但报名表上填超凡,一周后比赛时被人看出来,解释起来麻烦。反正比赛不看报名表上的天赋,填普通也没人管。
提交。报名成功。
一周时间。四个技能配方加起来480源点,天赋提升100源点,总共580。光靠自然凝聚根本不可能。只能靠超凡物资转化。
母亲转的五千块,加上之前剩的培育经费,总共六千出头。我在网上查了查价格——锋锐草、铁木树皮、灵泉水、草系精华这些1级材料,批发市场就能买到,价格不贵。地脉根须是2级材料,一株就要三百块,扎根配方需要两株。梦魇花粉和夜光苔也是2级,催眠粉的配方里各要两份,加起来四份2级材料,光这一个技能的材料成本就要小两千。
我把材料清单列在手机备忘录里,算了一遍总价。四个技能的全部材料,大概三千出头。加上天赋提升不需要材料,只消耗源点。五千块够用,还能剩点。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去了青禾市御兽用品批发市场。寒假的市场比平时热闹,各家培育基地的人推着小推车在过道里穿梭,空气里混着各种灵植和矿石的气味。
我按着清单一家家买过去。锋锐草,三份,草系精华,一瓶。铁木树皮,两份。地脉根须,两株——老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长条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株干枯的根须,表皮皱缩,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泥土腥气。三百一株,两株六百。我扫码付了钱。
梦魇花粉和夜光苔在同一家店。梦魇花粉装在一个深紫色的小玻璃瓶里,粉末极细,晃动的时候像液体一样流动。老板说这东西不能见光,见光药效就散。夜光苔是一种发着淡绿色荧光的苔藓,长在阴暗洞穴的岩壁上,采摘后要用黑布包裹保存。两样加起来,一千二。
我把东西塞进背包,坐公交回家。
接下来一周,我几乎住在了温室里。
源点不够用。每天自然凝聚的七八点,加上吸收材料转化——一份1级材料转化3到5点,一份2级材料转化15到30点。买来的材料,一部分用来做技能种子,一部分直接吸收转化成源点。
飞叶快刀的配方,120源点。我攒了两天,买下来。锋锐草三份研磨成粉,灵泉水和草系精华按比例混合,注入源点激活。粉末在碗底凝聚,收缩,变成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淡绿色种子。布丁站在桌面上,盯着种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
“啾?”
“吃。”
它伸出叶子接过种子,塞进花苞下面的位置。嚼了两下,花苞微微一颤。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叶子,试着挥了一下——三道叶片状的光刃旋转着飞出去,并排切在木靶上,留下三道切口。
布丁盯着木靶,花苞慢慢仰起来。
“啾!”
藤甲的配方,80源点。铁木树皮磨成粉,混合草系精华和灵泉水,注入源点,凝聚成棕褐色的种子。布丁吃下去,体表浮现出一层藤蔓编织状的纹路。我伸手敲了敲,咚咚响,比树皮的声音更闷更沉。布丁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藤甲纹,又看了看我的手,然后学着我敲了敲自己的肚皮。咚咚。
“啾!”
扎根的配方,100源点。地脉根须研磨成浆,激活后凝聚成土黄色的种子。布丁吃下去,胖脚丫踩进土里,几根细小的气根从脚底延伸出来。地脉能量顺着气根涌入,叶片上被木剑划出的小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布丁看着伤口消失,眼睛瞪得溜圆。
“啾——”
催眠粉的配方,180源点。梦魇花粉和夜光苔混合研磨,注入源点,凝聚成深紫色的种子。布丁吃下去,花苞中心的花蕊微微一亮。它对着窗台上飞过的蚊子抖了抖花苞,一小撮淡紫色的粉末飘出去。蚊子笔直掉下来。布丁凑过去,伸出叶子戳了戳蚊子的腿,然后转过头对着我。
“啾!”
“别嘚瑟。比赛的时候对手比蚊子大。”
“啾。”它不啾了。但花苞还是仰着的。
第五天晚上,源点终于攒够了100点。我在温室最里侧,布丁站在花架上的育苗盆里。
100点源点扣除的瞬间,布丁整只僵住了。
花苞猛地绽开——不是平时那种一小片一小片地舒展,是整朵花苞同时绽放。奶油色的花瓣一层层打开,从中心涌出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布丁的眼睛瞪得浑圆,整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光芒顺着花瓣蔓延到叶片、茎秆、胖脚丫,整只小家伙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温室里的灵植全都有反应了。变异兰草的叶子微微转向布丁的方向,几盆半死不活的聚灵草竟然挺直了茎秆。自动喷淋系统喷出的水雾在光晕边缘折出一小圈彩虹。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缓缓收拢,重新缩回花苞中心。
布丁低头看着自己的叶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胖脚丫,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它抬起一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抬起一只胖脚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啾?”
我意识触碰布丁的信息面板。
【名称】:布丁
【属性】:草
【种族等级】:低等凡阶
【种族天赋】:光合作用(超凡级)——在有光照的环境中,持续恢复体力。随光照时间累积,双防和攻击力逐步提升。光照超过一小时后,提升幅度达到峰值。
【技能】:藤蔓抽击(熟练)
我伸手揉了揉布丁的花苞。“以后你可以跟人打持久战了。”
“啾。”
它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夸奖,花苞蹭了蹭我的手指,一屁股坐下来,仰着花苞对着温室顶上的灯光。光合作用正在生效——花苞边缘泛起一层比之前明显得多的金色光晕。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温室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布丁,嘴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不少。
比赛前两天,布丁的四个技能全部练到了熟练级。飞叶快刀能连发三片,藤甲能瞬间覆盖全身,扎根能在十秒内愈合轻度伤势,催眠粉的命中率从“看缘分”提升到了十发七中。藤蔓抽击反而成了备用的,近身的时候抽冷子来一下。
比赛那天是周六。青禾市御兽师协会的训练馆,早上八点就开始排队签到。寒假期间人比平时多,穿校服的中学生、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着培育基地工作服的中年人,签到台前排了两条长队。
我签完到,领了选手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布丁蹲在我肩头,花苞转来转去,眼睛不够用了。它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御兽——火系的焰尾犬、岩系的岩甲蜥、雷系的雷纹幼狼、水系的泡泡蛙。每一只从面前经过,它的花苞都要跟着转过去,盯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啾。”
“紧张?”
“啾。”
它没捂脸。花苞仰着,眼睛亮亮的,叶子微微收拢。不是害怕,是那种第一次上场比赛前绷着劲儿的紧张。
广播响了:“第一轮,第三组,林渊对张磊。请两位选手到3号场地。”
我站起来。布丁从我肩头跳到手心里,胖脚丫踩了踩我的掌纹。它仰起花苞看着我。
“走了。第一场。”
“啾。”
3号场地在训练馆东侧,标准的十米直径圆形对战区,地面是压实的黄土。对手已经在对面站着了——隔壁班的张磊,高高瘦瘦,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他脚边蹲着一只岩甲蜥,体长大概半米,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岩质鳞片,尾巴末端是一块拳头大的骨锤。岩甲蜥正用爪子刨着地面,黄土被刨出一道浅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我的视线落在岩甲蜥身上,脑海中浮现出它的信息。
【名称】:岩甲蜥
【属性】:土
【种族等级】:低等凡阶
【种族技能】:冲撞、岩肤
张磊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林渊?”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布丁。布丁蹲在我掌心里,淡奶黄色的圆身子,花苞微微仰着,胖脚丫并拢,正礼貌地看着对面的岩甲蜥。岩甲蜥也看着它。两只御兽对视了大概两秒。岩甲蜥的尾巴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布丁的花苞缩了缩,两片叶子抬起来捂住脸,然后放下来一条缝,从叶子缝里偷偷看岩甲蜥。
“啾。”
张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你在逗我”。“你拿花灵打宝宝杯?”
裁判举起手。“准备。”
布丁从我手心里跳到场地边缘,胖脚丫踩进黄土里。它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藤甲,然后扎根。站住场再叠光合。”
“啾。”
“开始!”
张磊没客气。“岩甲蜥,冲撞!”
岩甲蜥四肢发力,整只像一块滚动的岩石,贴着地面朝布丁直冲过来。黄土被它的爪子刨出一道道浅沟,骨锤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布丁没动。
岩甲蜥冲到场地三分之一的时候,布丁体表那层藤蔓编织状的纹路瞬间亮起。藤甲。藤纹从淡绿变成深绿,一根根藤蔓虚影在体表交错缠绕。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布丁的胖脚丫踩进土里,几根细小的气根从脚底延伸出来。扎根。
岩甲蜥一头撞了上去。
“砰!”
闷响。黄土飞扬。布丁往后退了两步,藤甲表面被撞出一小片凹陷,但没有裂。扎根的气根往土里又深扎了一截,地脉能量涌入,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弹回来。岩甲蜥退了一步,晃了晃脑袋,深褐色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继续冲!”张磊喊。
岩甲蜥又撞了。一次,两次,三次。布丁就蹲在那里,胖脚丫死死踩住地面,气根越扎越深。它的花苞仰着,对着场馆顶上的灯光,光合作用开始叠。金色光晕从花苞中心扩散开来。
岩甲蜥撞到第十二次的时候,彻底撞不动了。它站在布丁面前半米的位置,四肢微微发抖,骨锤耷拉在地上,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喘气声。
布丁蹲在原地,花苞仰着。金色光晕比一开始亮了不少。光照时间,十分钟。超凡级光合作用叠满。它的叶片比之前更绿,藤甲表面的纹路从深绿变成墨绿。
“岩甲蜥!冲过去!”张磊的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岩甲蜥抬起一只前爪,想继续往前。但爪子落下去的时候整只往旁边歪了一下。不是催眠粉,是累的。
布丁站起来。胖脚丫一前一后,重心微微下沉。藤蔓从叶片基部延伸出来,更粗,更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它挥了一下藤蔓,贴着地面横扫过去,卷住岩甲蜥的两条后腿。轻轻一带。岩甲蜥整只往侧面歪过去,骨锤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布丁松开藤蔓,花苞微微一抖。三片飞叶快刀旋转着飞出去。不是并排——三片叶片走的是三条不同的弧线。第一片切在岩甲蜥左前爪前的地面上,黄土被削出一道浅槽。岩甲蜥条件反射往右缩。第二片切在它右侧,堵住退路。第三片从正面直切过去,叶片边缘泛着金色,速度比前两片快了一截。
叶片停在它额头前半寸的位置。悬停了一秒。然后化作一团淡绿色的光点,散掉了。
岩甲蜥睁开眼睛。额头上有一道极细的浅痕。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秒。
岩甲蜥趴下了。四肢摊开,尾巴歪在一边。不是睡着了,是不打了。
裁判举旗。“林渊胜。”
布丁转过来,花苞仰得老高,两片叶子张开。
“啾!”
我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布丁啪嗒啪嗒跑过来,整只扑进我手心里,胖脚丫在我掌心里踩来踩去,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才第一场。”
张磊收回岩甲蜥,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走回选手区的时候,旁边一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凑过来。“什么情况?你岩甲蜥撞不动一只花灵?”
张磊把岩甲蜥往怀里托了托。“你自己看。它扛了十几次冲撞。”
“花灵能扛岩甲蜥的冲撞?”男生皱起眉头。“藤甲?花灵怎么会藤甲?”
“不止藤甲。”旁边另一个选手插进来。“你看到没有,它用了飞叶快刀,最后那三片,走弧线的。还有扎根,一直在回血。”
“还有催眠粉。开场它抖那一下,花苞中心有粉末飘出来,只是岩甲蜥没吸进去。”一个扎马尾的女选手抱着手臂,目光还落在场边的布丁身上。“它在试探。”
“藤甲、扎根、飞叶快刀、催眠粉,再加上花灵自己的藤蔓抽击。”二中男生掰着手指数了一遍,抬起头。“五个技能。”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磊没接话。他蹲在地上,看着岩甲蜥额头上那道浅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靠在选手区栏杆上,目光越过场地,落在林渊身上。
“花灵进化前是低等凡阶,进化后才到统领种族。”他慢慢开口。“五个熟练级技能,这种技能数量,至少也得是统领种族才撑得起来。”
他顿了顿。
“可它明明没进化。”
扎马尾的女选手皱起眉头。“那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没回答。
布丁蹲在我手心里,花苞仰着,光合作用正在慢慢愈合藤甲褪去后露出的擦伤。它不知道旁边的人在议论什么。它只知道第一场打赢了,花苞可以仰得高高的,等会儿回去有午饭吃。
“啾。”
我揉了揉它的花苞。“走吧。下一场下午。”
“啾。”
它在我掌心里翻了个身,胖脚丫踩了踩,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一屁股坐下来。花苞靠在我虎口上,慢慢眯起眼睛。光合作用的光晕,还在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