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莉莉安早早就出门调查了。
客厅里，阿波菲斯坐在餐桌前，摆弄着粥碗里的勺子。
今天她们没法出门调查，如果半道碰到莉莉安，事情可解释不清。
“不能出门，那就整理资料。”
洛伊把收集来的资料，在客厅的桌上铺开，开始分类整理。
书册一共五本。三本是法阵图解，一本是手抄的仪式流程，最后是一本最厚的书，封面上写着“拜影教义”。
地图三张。一张是海滨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墨水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是之前去的废弃仓库。另一张是周边地区的地形图。第三张最古老，纸张发黄发脆，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地下通道网络。
散落的手稿若干。大部分是仪式记录和材料清单。
“你负责翻译深渊文，我负责整合资料。”洛伊把需要翻译的部分推到阿波菲斯面前。
”凭什么我翻译？“
“你认识深渊文，我不认识。”
“可我不会写你们人类的文字。”
“所以你念，我写。”
阿波菲斯想了想，觉得这个分工还算合理。她拿起第一份手稿，开始翻译。
洛伊握着笔，准备记录。
“这是一个召唤阵。”阿波菲斯念道，“地上画直径三米的圆，内画五芒星，每个角放一颗……”
她停顿了。
“放一颗什么？”洛伊抬笔等。
“放一颗……秘制大肉丸。”
笔尖在纸上停住。
洛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阿波菲斯。表情像是在菜谱上发现了土制炸弹的制作方法。
阿波菲斯面无表情地指着原文。
“纸上就是这样写的。”
洛伊接过手稿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深渊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阿波菲斯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为什么会有秘制大肉丸？召唤的是饿魔吗？”
“可能是某种深渊材料被写错了。”
阿波菲斯把手稿推回去。
“人类手抄的深渊文全是错别字，翻译起来真麻烦。”
“那你翻译一下这个。”
阿波菲斯拿起第二份手稿。
“这个是材料清单，三斤月光下发酵的蜗牛黏液……”
“等等，三斤什么？”
“蜗牛黏液，月光下发酵的。”
“……继续。”
“与午夜时分猫打哈欠时呼出的热气混合。”
洛伊把笔放下。
“你确定你没翻译错？”
阿波菲斯指了指原文。
洛伊把手稿拿过来端详了三秒，然后丢回阿波菲斯面前。
“阿波，重新翻译。”
“我没翻错，就是这样的。”
“我不信。”
阿波菲斯叹了口气，使出“阴影奉还”——用阴影把手稿吞进去，又从另一片阴影里吐出来，拍在洛伊脸上。
“看清楚了？原文就是这样。”
洛伊把脸上的手稿扯下来，拍在桌上。
“你们深渊文就没有个标准写法吗？”
“有。但这个白痴抄写员根本不认识深渊文，只会鬼画符，画着画着就画错了。”
“等等。”洛伊揉了揉太阳穴，“先别翻译这些了。我们的重点是找跟黑甲人有关的信息，活动铠甲的制作方法、控制手段、弱点。”
阿波菲斯翻了几页，找到了相关段落。
“这里。”
她指着一段文字，开始翻译。
“注入阴影之力于铠甲容器，以深渊秘银为媒介，将献祭者封于铁铠，可制无畏铁铠一枚。阴影之力愈纯，铠甲愈强。注入初王遗力者，可得不死之身。'”
洛伊忽然警觉。
“初王遗力。”
“嗯。”阿波菲斯的表情变得认真，“他们一直在收集初代暗夜君主的残余力量。那些力量散落在深渊各处，非常稀少。但他们在找。”
“那注入黑甲人的暗影，是初王遗力吗？”
“被注入的是我的力量，不是初王的。所以它不会拥有不死之身，但会变得非常强。”
阿波菲斯合上书。
“我的力量和初王不一样，不过我的力量品质更高。”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骄傲。
洛伊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将献祭者封于铁铠’，也就是说，黑甲人不是活动铠甲，里面有人。”
“没错，而且必须是躯体强大的人类，才能作为献祭者使用。”
“强大的人类，莫非是圣殿骑士……”洛伊看着笔记，小声嘀咕。
回忆起黑甲人使用圣光的场景，她就感觉一阵胆寒。自己的同僚变成怪物，她实在不愿接受。
忽然洛伊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邪教徒是怎么和黑甲人交流的？”
“另一本书里写了。”阿波菲斯指了指桌上最厚的那本，“黑甲人只受初王差遣，不过初王死了。”
“那说明没人能控制他，那他是怎么做到精准杀害目标的？”洛伊想不通，有些头大。
“你想那么多干嘛？定位器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缩小搜索范围就完事了。”
洛伊合上笔记本，认同阿波菲斯的说法。
她看了看桌上那堆资料，继续翻译工作。
翻译的进度很慢，阿波菲斯的翻译经常被打断。内容倒是没有很复杂，只是人类抄写员的错别字实在太多，平均每三行就有一个需要猜测的词。
“我不想翻译了。”
阿波菲斯把书稿一扔，靠在椅背上，小脚一翘，开始摆烂。
“你们人类的抄写员是不是用脚写字的？”
洛伊竖起三根手指，说：“事成之后，三份奶油蛋糕。”
阿波菲斯挑了挑眉。
“五份。”
“四份。”
“成交。”
阿波菲斯重新拿起稿子，翻译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洛伊在旁边，继续整理资料。
奶油蛋糕谈判。
这就是她们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
用甜点收买一个活了五百年的暗夜君主，让她坐在桌前翻译错别字连篇的邪教文献。
荒谬。
但有效。
傍晚，莉莉安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铺满了书册和手稿，洛伊和阿波菲斯并肩坐在桌前，一个写一个念。
“你们在做什么？”莉莉安问。
“做作业。”洛伊头也不抬，语气中带着害怕暴露的紧张。
“什么作业需要用到这么多古书？”
“格蕾丝阿姨布置的。”阿波菲斯接了一句。
莉莉安看了看桌上那些泛黄的书册，点了点头。
以格蕾丝古怪的性子，确实会给小孩子，布置各种奇怪的作业。
她没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别太晚睡”，就上楼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洛伊和阿波菲斯才松了口气。
“好险。”阿波菲斯小声说。
“好了，我们继续。”洛伊翻到下一页。
窗外，海滨城的夜幕降临。
城外一处山洞内映着明晃晃的火光，哀嚎和惨叫不绝于耳。
当惨叫停止时，便有一套铠甲跌跌撞撞地从洞穴中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