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洛伊和阿波菲斯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海滨城的小巷。
阴影活化的症状，在逐渐消退。随着亡灵夜的魔力高峰过去，阿波菲斯的阴影恢复了平静。
两人都精疲力尽，互相支撑着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站住。”
洛伊的心沉了下去。
塞拉斯带着两个影子骑士站在巷口，他的审判杖发出暗灰色的微光，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两个小女孩。
“亡灵夜宵禁期间，禁止无正当理由外出。”他的声音像是来自一处冰窖，“身份证明。”
洛伊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们可没有身份证明。格蕾丝给她编的“北方难民”身份没有经过官方登记，只是口头上的掩护。在宵禁期间被抓到，塞拉斯完全有权把她们带走。
“我们是——”
“等一下！”
另一道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伊斯。
她穿着白色的牧师长袍，胸口挂着圣光十字徽章，手里举着一盏圣光提灯。跑得气喘吁吁，但表情镇定。
“审判官大人。”
伊斯走到洛伊和阿波菲斯身边，微微鞠躬。
“这两个孩子是教堂收留的孤儿，今晚我让她们帮我搬运教堂的物资储备，是宵禁期间的教会特许活动。”
她从袍子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塞拉斯。
“这是教会的许可令。”
塞拉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
伊斯站在旁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洛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袍子下面微微颤抖。
塞拉斯看了三秒。
最后把羊皮纸递了回去。
“下次记得提前报备裁判所，还有，别让孩子在宵禁期间外出。”
“一定。”伊斯点头。
塞拉斯收起审判杖，转身走了。两个影子骑士跟在他身后，一同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伊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差点……幸好赶上了。”她的手还在抖。
“谢谢。”洛伊说。
伊斯转过身，看着她和阿波菲斯。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灰尘和疲惫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不过，洛伊有问题要问。
“伊斯，另一个黑甲人呢？”
“已经被干掉了，幸好有墓砂女士出手。另一个是你们干掉的吧？”
“没错，我有8成的功劳。”阿波菲斯自豪地回答。
洛伊懒得解释，翻了个白眼。
“哈哈~”
伊斯捂嘴轻笑，她弯下腰，拉住了两小只的手，一手牵起一个。
“走吧，大英雄们。天快亮了，先跟我回去吃早饭吧。”
教会附属孤儿院在教堂的后面。
一栋两层的石头小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的小花园里种着草药和蔬菜，虽然打理得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有人在认真照料。
伊斯推开大门，把两人领了进去。
孤儿院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伊斯让洛伊和阿波菲斯在长桌旁坐下，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十几分钟后，早饭端了上来。
面包、起司、煎蛋、培根，还有一壶温热的牛奶。
简约，但丰盛。
面包是今天凌晨烤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起司是本地产的，带着微微的咸味，和浓郁的奶香。伊斯把起司切成薄片，夹在了面包里。
“吃吧。”她坐到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两人，“辛苦了一晚上，得好好补补。”
阿波菲斯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伊斯笑着又推了一块过去。
阿波菲斯又拿了一块，然后手伸进洛伊的盘子，准备拿第三块。
她的手碰到了洛伊的手。
“阿波，这是我的面包。”
阿波菲斯先下手为强，一把抓住了面包。
“现在是我的了。”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洛伊也抓住面包的另一角。
“我比你多吃一块怎么了，我消耗的体力比你多。”
“那你也不能抢我的早饭。”
两人一人一头拽着面包，谁也不肯松手。
伊斯坐在对面，托着下巴，一脸姨母笑。
面包最终被撕成了两半，不均匀的两半。阿波菲斯抢到了大的那一块，刚要塞进嘴里。
洛伊就一把夺了回来。
阿波菲斯愣了一下。
再看，洛伊面无表情地，把两半面包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一点也没给对方留。
阿波菲斯气急败坏，揪住洛伊的脸，试图让她把面包吐出来。
“可恶……这是我抢到的。”
“我是骑士，我必须捍卫我的早饭。”
“你现在的身份是孤儿。”
“孤儿也要捍卫自己的早饭。”
阿波菲斯瞪着她，发出闷闷的声音。像一只被抢了冻干的小猫。
“……哼。”
两人各自别过头去。
伊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睛弯成了月牙，几乎是笑出了眼泪。
洛伊看了看伊斯。
“伊斯，你在笑什么？”
伊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笑你们关系很好，像一对欢喜的恋人。”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两人同时炸了毛。
洛伊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什么恋人！”
“谁和她是恋人！”阿波菲斯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就是！”洛伊拍了一下桌子，“宿敌！我们是宿敌！”
“对！宿敌！”阿波菲斯也拍了一下桌子，“宿敌怎么可能变成恋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洛伊的耳根有点红。
阿波菲斯的耳尖也有些发烫。
伊斯看着两人的反应，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好，你们是宿敌。”她举起双手投降，“不是恋人，是宿敌。我记住了。”
洛伊瞪了她一眼。
阿波菲斯低下头，开始把桌上其他食物往嘴里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喂，阿波，给其他人留点，你这样很没礼貌！”
“我是君主，君主不需要懂平民的礼数……”
伊斯渐渐收了笑，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女孩，一个是圣剑使，一个是暗夜君主。命中注定的宿敌，被一个诅咒绑在了一起，现在坐在孤儿院的厨房里抢面包吃。
很难想象。
但也很温暖。
“吃完了就去休息吧。”伊斯站起来收拾碗碟，“客房已经铺好了。你们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
洛伊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得回去了。要是被我姐姐发现我不在家，她会宰了我的。”
亡灵夜结束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滨城的废墟上。街道上到处是骨灰和碎砖，结界的裂纹正在被教会人员修复。巡逻队在清理残余的亡灵，零星的几个，已经不构成威胁。
莉莉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开门的时候，洛伊已经到家了。
“一切平安。”莉莉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体松弛了下来。
格蕾丝也回来了。比莉莉安晚一步，进门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无精打采，手里拎着酒壶。
只是这次她在不停的碎碎念。
“为什么我不能拿他们的酒，那明明是他们为我准备的……”
然后她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