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海滨城的气氛像过山车一样，从恐惧转向欢庆。
亡灵夜的余悸还没完全消散，“圣剑日”的筹备已经开始了。
街道上挂起了白色和金色的旗帜。商铺门口摆出了鲜花。空气中的恐惧味道被美食的香气取代。
“这是什么节日吗？”阿波菲斯发问。
“是的，海滨城独有的节日——圣剑日。”莉莉安耐心解释。
“听上去，是和圣剑使有关的节日。”
没错，圣剑日是纪念初代圣剑使的节日，感谢他为海滨城的付出。
第一次亡灵夜爆发于一次久远的血月之夜。
海滨城的墓园裂开，浅海的坟场翻涌，数以千计的亡灵从泥土和海水中爬出。
城内居民毫无准备，一夜之间，死者超过三千人，几乎占全城人口的四分之一。就在城防即将崩溃时，初代圣剑使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史书上只记载了他的称号：“晨星之手”，第一位被圣剑”晨星”选中的人。
他站在城墙上，斩落爬上来的亡灵；他守住海岸，点燃了爬上陆地的活尸。圣光将亡灵蒸发成蒸汽，将活尸的残躯烧成白垩。一夜过去，初代圣剑使鏖战了一夜。
日出时，亡灵全部化作灰烬。初代圣剑收起圣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之后，海滨城为他立了一座丰碑，现在叫做“圣剑使纪念碑”。
“走，带你去看看圣剑纪念碑。”
莉莉安热情的拉着阿波的手，要带她好好逛逛海滨城。
阿波菲斯被莉莉安拉出了门。洛伊以“想在家休息”为由拒绝了。实际上她需要时间整理亡灵夜的情报，虽然没来得及检查黑甲人的身份，但战斗中观察到的细节需要记录。
莉莉安带着阿波菲斯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海滨城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十五米高的白色石碑。
圣剑纪念碑。
碑身由整块白色花岗岩雕刻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碑顶雕刻着一把展开光翼的圣剑，晨星的象征。碑身的正面刻着一行字：
“晨星照夜，亡灵不侵。”
下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历代圣剑使的名字。从三百年前的初代圣剑使开始，一直到……
最下面一行。
罗伊·阿撒兹勒。
莉莉安站在碑前，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纪念碑。”她的声音平静，“每年圣剑日，市民会来这里献花。致辞会也在碑前举行，前年是我弟弟在致辞。”
阿波菲斯看着碑上的名字，没有说话。
“那边有卖灰饼的。”莉莉安指了指广场边的小摊，“走去尝尝？”
“什么是灰饼？”阿波菲斯看向对面的面包店，面包师傅把一排排灰色的圆饼从炉子里取出来。
“海滨城的传统食物。用灰麦子粗粉、烤制的面饼。纪念初代圣剑使。”
“听起来很难吃。”
“其实还好了。”
阿波菲斯跟着走过去，莉莉安给她买了一块。
灰色的薄饼，表面撒着细盐。她咬了一口，表情皱成了一团。
“味道好奇怪，而且有一股灰烬的味道……”
“你猜，他为什么叫灰饼？”
莉莉安见阿波猜不出来，就提前公布了答案。
“灰饼的原料里掺了少量灰烬。寓意是，我们与亡灵夜留下的灰烬共存，但不会被它吞噬。”
傍晚。
莉莉安和阿波菲斯带着一袋灰饼和几束鲜花回来了。
洛伊缩在房间里，没下来迎接。
她坐在窗边，整理着这手边的情报，目前困扰他的，是黑甲人的真实身份。
那天晚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检查黑甲人的身份，而且同时出现了两个黑甲人，这就更麻烦了。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洛伊想不通……
魔法石震了一下。
洛伊的手探进口袋，掏出来。石头表面浮现出一行笔迹。
是伊斯发来的消息。
“好消息，两个黑甲人的身份都查明了。”
随后更详细的情报发送过来。
两位黑甲人都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其中一人是“复活池事件”中的骑士长。
两人均已死亡，死亡时间是亡灵夜当晚。
“他们确认叛变教廷了吗？”洛伊紧张的敲击着魔法石询问。
“还没法确认。而且他们的黑甲甲全部自行融毁了，来源无从考证。目前的线索全断了。”
很快，伊斯又发了一条信息。
她又有了新的发现。
“我还查到了其他消息。参与复活池事件的骑士，全军覆没了。”
洛伊盯着这行字，看的出神。
她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和阿波没有下死手，只是打晕了他们。
洛伊在石头上写下回复：“详细说。”
等了十几秒，文字一行一行浮现：
“小队共12名骑士，负责查看出现异常反应的复活池。”
“途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12人全部阵亡，尸体失踪。”
“但——”
伊斯的通讯，停顿了一会儿。
“教廷的官方记录里，只写了'押送途中遭遇恶魔袭击，全员殉职'，没有提及两名堕落者的去向。”
“也没有提及圣剑使罗伊死亡，更没有提到遗体。”
“最近教廷内部流传的消息是，圣剑使已堕落叛逃，残忍屠杀同僚。”
洛伊读完最后一行，手指收紧。
她尽量不去想那些流言蜚语，专心分析问题。
没有提及遗体。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在那场决战中死了，灵魂飘进复活池，和阿波菲斯一起重生。那原来的男性身体，属于罗伊·阿撒兹勒的身体，溺死在了池水里。
教廷肯定会回收圣剑使的遗体。这是惯例，也是对英雄最基本的尊重。
但记录里没有。
这很奇怪。
洛伊追问：“善后工作是谁负责的？”
魔法石上的回答很短：
“裁判所。”
洛伊看着“裁判所”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之前裁判所上门人口普查，格蕾丝帮她圆谎。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人口普查是幌子，调查堕落者才是真正的目的。
现在，支援骑士全军覆没、圣剑使遗体失踪、善后全由裁判所负责……
这三条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教廷，或者说裁判所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是教廷高层，能调动大量资源。
洛伊把分析结果发给了伊斯。
石头上的回复很快：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但暂时没有确凿证据。我会继续追查，你放心。”
“下一步，我打算去查一下‘复活池锚点的维护记录’，说不定，可以找到新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