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板哗啦啦地坍塌下来，把莉莉安埋在了里面。
“莉莉安！”
洛伊的声音破音了。
她怒目圆睁，冲向黑甲人。
黑甲人只是铁腕一震，就轻松把洛伊丢出了5米远。
“我来助你！”
阿波菲斯唤出魔枪，发起冲锋。
黑甲人看都没看，抬脚，踢飞了地上的重剑。
重剑在空中旋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飞向阿波菲斯。
阿波菲斯双手前推。阴影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
“当——！”
重剑撞上阴影盾牌。阿波菲斯接住了攻击，但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推出十几米远。
小小身影脱离地面，飞越了海岸线。
“扑通——”
阿波菲斯摔进海里，溅起了一个不小的水花。
洛伊扭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水面翻涌了一下，阿波菲斯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海水中。
现在，造船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洛伊转回头，盯着黑甲人。
“怪物……”
她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怪物，一个连斩首都杀不死的怪物。
黑甲人捡起地上的头盔，扣回了脖颈上。
“咔嗒。”
锁扣咬合。
好似完好无损一般。
“只能赌一把了……”
洛伊拿出了仅剩的三瓶熔甲剂。
已经没有退路了。
洛伊冲上去，趁黑甲人背对自己，把全部药剂砸向了对方。
黑甲人没有挡。
药瓶碎裂，药剂泼在胸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胸甲的表面开始沸腾，金属像烧化的蜡一样往下淌。
“维山帝增幅咒”的核心符文暴露了出来，一个复杂的纹路，刻在铠甲最深层的内衬上。
随着药剂渗入符文。
符文扭曲，碎裂，最后熄灭。
维山帝增幅咒被彻底破坏。
“成功了？”
洛伊后退了两步，喘着气，盯着黑甲人。
按理说，失去符文力量的黑甲人应该倒下。没有增幅，没有阴影，没有防护，铠甲只是一堆废铁。
但黑甲人依旧站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碎裂的符文还冒着红色的烟。
胸甲的裂缝中，渗出了光。
“不可能……”洛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光耀眼、纯粹、灼热、像正午烈阳般的金色光芒。
从铠甲的每一道裂缝中涌出来。
四周的魔力威压暴涨。
洛伊感觉到了。空气变得灼热，像站在一口翻滚的铁炉前面。
黑甲人缓缓抬起头。
面甲下，原本暗红色的目光变成了金色。
是和洛伊的圣光一样的色彩。
洛伊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闪电。
她错了。
从头到尾，全部都错了。
她以为黑甲人是一个被阴影驱动的恶魔兵器，以为阴影是它的力量来源。
但事实恰好相反。
阴影不是黑甲人的力量，是黑甲人的限制器。
封印在铠甲内部的，是圣光。
黑甲人不是恶魔兵器，他是一个圣殿骑士。
实力至少“圣剑使预备役”级别。
可问题是，谁把一个圣殿骑士变成了黑甲人？
为什么？
洛伊来不及想更多。
黑甲人已经举起了拳头。
拳头上裹着灼热的金色光芒，圣光在他铁拳上凝聚到了极致，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那一拳如果砸下来，不是洛伊能承受的。
洛伊站在原地，左手握着匕首，右手的骨头可能已经裂开了。
她抬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
那是圣光。
和她体内流淌着的是同一种力量。
但此刻，这道圣光要杀了她。
金色的拳头砸了下来。
洛伊侧身闪避。拳风擦着肩膀掠过，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飞溅。拳头砸出的坑，直径有足足半米，边缘的石板被圣光灼成了焦黑色。
黑甲人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圣光在脚下烧出一串焦黑的脚印。
然后，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洛伊低头看去。
阴影，之前投枪造成的外泄阴影，此刻全部铺在了地面上，像墨汁一样蔓延，摊开。
在造船厂的空地上，黑色的阴影铺成了一片沼泽。
漆黑的沼泽开始沸腾，有东西爬了出来。
活动铠甲，一个接一个被阴影传送了过来。
它们源源不断地涌出，猩红色的血肉核心在胸腔里跳动。空荡荡的造船厂瞬间被填满了。
共计30具。
洛伊被包围了。
活动铠甲没有立刻攻击。它们像听话的士兵一样排列成阵，堵住了每一个方向。
洛伊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体力见底，魔力也所剩无几。
“真是糟糕透了……”
她抬头看着黑甲人，他拳头上的圣光再度凝聚。
那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洛伊的脸。
“嘭——”
海面炸开。
造船厂旁的海面从中间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海水裹着碎浪和泡沫飞溅到十几米高。
一道身影从水柱中冲出。
黑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深灰色的斗篷吸满了水，沉重地挂在身上。紫色的眼睛在夕阳下燃烧着洛伊从未见过的光。
阿波菲斯从海面上冲了过来，脚尖踩着浪花，速度快得像一支黑色的箭。
“不许碰她！”
黑甲人的拳头离洛伊的脸只有半尺。
阴影瞬间爆发。
地面下涌出无数阴影，比洛伊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猛烈。黑色的阴影像海啸一样铺开，在空地上疯狂蔓延。
最近的五具活动铠甲瞬间被阴影缠住。
然后是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阴影触须从地面、从墙壁、从木材堆的缝隙中钻出来，缠住所有铠甲。铠甲们疯狂挣扎，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具能挣脱。
阿波菲斯落地。
她双脚踩在码头的木桩上，水珠从发尾滴落。
水淋淋的，有些狼狈，但确实像一位君主。
居高临下看着金光灿灿的黑甲人，她露出不屑的微笑。
“圣光？那就好对付了。”
如果黑甲人的力量是和她同源的阴影，她确实没有办法。
不过对手是圣光的话，就不一样了。
她可是圣剑使的宿敌，对付圣光，她是专家。
“迦耶伯格！”
阴影在她手中凝聚、拉长，那杆三米长的漆黑魔枪，赫然显现。
枪身缠绕着暗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也像诅咒，枪尖流淌着深渊的暗火，渴望报复。
她后仰，蓄力，132cm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给我跪下！”
魔枪脱手，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叫。枪尖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死亡线条。
“锵——”
魔枪刺入胸膛，裂开的黑甲脆弱的像虫壳，被魔枪无情碾碎。
暗火在伤口处灼烧，那灼眼的圣光骤然暗淡了几分。
黑甲人踉跄后退，单膝跪在地上。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有效果……”洛伊看着跪地的黑甲人，喃喃自语。
圣光无法伤害圣光，但阴影可以。阿波菲斯的决策是对的。
但她忽略了一点，黑甲人不光有圣光，还有阴影。
阴影只是泄露了，并没有消失。
铺满地面的黑色沼泽，开始向黑甲人聚拢，全部阴影汇聚，缠绕在阿波菲斯的魔枪上。
“他在干什么？”
阿波菲斯如临大敌，她感觉魔枪和自己断连了。
距离黑甲人更近的洛伊，同样惊慌，但她看懂了黑甲人的意图。
黑甲人动用了全部的阴影，暂时夺取魔枪的控制权。
黑甲战栗，锈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拔出胸口的长枪，摆出了投枪的姿态。
“阿波，快躲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