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人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洛伊已经动了。
她没有正面迎上去。萝莉的小身板扛不住黑甲人一拳，这在上次交手时已经验证过了。
但萝莉的身体有一个优势。
快。
黑甲人的重剑横扫，洛伊压低身形，从剑刃下方钻过。铁风刮过头顶，吹乱了银白色的碎发。
她绕到黑甲人的侧面，亮出匕首进攻，刀刃扎进膝盖后侧的铠甲缝隙。
“铛——”
匕首被躲开，刺在铠甲上。
火星四溅，但铁甲上只是被划出一道白印。
洛伊早就料到了。她没指望匕首能破防，扎完就撤。双脚踏地，整个人弹开了两米，轻松避开黑甲人的攻击。
这一刀的目的是试探，也是佯攻。
为阿波菲斯争取时间。
“阿波！”
地面的阴影炸开了。
十一根投枪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像一群银色的蛇，扎向黑甲人的背部和腋下。
黑甲人转身格挡，铁臂扫开了一半。但仍有三根投枪刺入了铠甲的缝隙。
符文亮起。
轰！轰！轰！
圣光在铠甲内部连炸三次。白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阴影从铠甲的每一个接缝处向外喷涌，像蒸汽从高压锅的阀口冲出。
黑甲人踉跄了三步。
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沉重。铁臂抬起来的速度慢了半拍，脚步也不再利索。
他迟缓的样子，就像一台漏油的液压装置。
洛伊的眼睛亮了一下。
“猜对了。阴影流逝会导致盔甲内魔力失压。”
阴影流逝，会加重魔力失压。盔甲没了阴影驱动，就是活靶子。
“继续！”她朝阿波菲斯喊。
阿波菲斯蹲在十几米外的一堆木材后面，她抬手，继续号令阴影。暗影从地面涌出，缠绕住剩余的投枪，一根接一根地射向黑甲人。
连续的圣光爆破。
更多的阴影从铠甲中泄露，喷涌。黑甲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重物。
“时间差不多了！”
洛伊抓住这个空隙，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两瓶熔甲剂。
黑甲人的铁拳横着砸过来。
“尝尝这个！”
洛伊滑步闪过，甩出两只药瓶。
黑甲人抬手拦截，第一瓶被拍碎。
瓶子在空中碎裂，药水溅满了手甲。
第二瓶熔甲剂，砸在了黑甲人的颈部。
“砰。”
药品碎裂，药水接触到铠甲的瞬间，就开始冒烟变红。
高温瞬间将盔甲烧成赤红色。
药剂在吞噬金属，铠甲表面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层层起泡、崩裂、剥落。
脖颈处的符文暴露出来，在药剂的高温中扭曲、碎裂。
“啊啊啊啊——”
黑甲人发出了一声嚎叫。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痛苦得像是喉咙里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维山帝增幅咒被破坏了一部分。盔甲颈部和右手被高温破坏，防护力骤降。
洛伊攥紧匕首，盯着黑甲人。
“该收尾了。”
黑甲人举起重剑，高高劈下。
这一击比之前慢了很多，驱动铠甲的阴影所剩无几。
洛伊没有躲。
她侧身，贴着重剑的剑身往前冲。
剑刃擦着她的斗篷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但洛伊已经钻到了重剑的内侧，和黑甲人之间只剩一个手臂的距离。
黑甲人转动剑柄，试图用一招横斩，结束战斗。
但重剑却纹丝不动。
地面的阴影已经化作了实体，死死缠住了剑刃。阿波菲斯咬着牙，双手按在地上，阴影像锁链一样一层层裹住了重剑。
“阿波，干得漂亮！”
洛伊把所有的魔力灌注进匕首。
晨星发出微弱但纯粹的金色光芒，匕首变成了刺目的金色光锥。
刀刃对准黑甲人暴露出的脖颈裂缝。
刺。
匕首的尖端距离铠甲裂缝还有三寸。
两寸。
一寸。
“铛——”
一只铁手冲出，拦住了刀刃。
洛伊的瞳孔猛缩。
黑甲人松开了重剑，用右手捏住了洛伊持刀的手。五根铁指收拢，骨头在铁掌中发出咯吱的声响。
剧痛。
从手腕传遍全身，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洛伊的手指开始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漆黑的铁手，张开五指，朝洛伊的头按下来。
势要把她的颅骨捏碎。
洛伊拼命挣扎，但萝莉的力气在铁甲面前什么都不是。她的手腕被越捏越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放开我！”
铁手已经碰到了她的头发。
两道剑光。
从黑甲人背后闪过。
干净利落，快到洛伊只看到银色的残影。
第一剑，斩断了捏着洛伊手腕的右手。
第二剑，横斩，切过黑甲人的脖颈。
铁手松开，洛伊踉跄后退，摔坐在地上。
黑甲人的头盔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铁甲身躯晃了两下。
轰然倒地。
莉莉安站在黑甲人身后，双剑还保持着横斩的姿势。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飘动，剑刃上的驱魔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她看到剑刃上沾着的黑色液体，皱了下眉。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洛伊。
洛伊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兜帽歪在一边，但她飞快地又把兜帽拉了回来。
“你没事吧？“莉莉安走过来，语气是姐姐式的关切。
“没事。“洛伊的声音闷闷的，从兜帽底下传出来。
“你的手腕……“
“没事。“洛伊把受伤的右手藏到斗篷里。
莉莉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披着斗篷的小女孩，有点眼熟……银月般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还有刚才那把匕首发出的金光。
她认得这些特征。
莉莉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咔——咔——咔——”
地面上传来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
黑甲人的断手在动。
五根铁指弯曲着，像蜘蛛一样在地面上爬动。它沿着黑甲人的身体往上爬，爬回手腕的位置，断口处的血肉蠕动着，重新接合。
没有头的铁甲身躯动了一下。
两只手按在地上，撑起了无头的身体。
黑甲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阳。
阴影笼罩了莉莉安和洛伊。
“不可能……”
莉莉安的瞳孔紧缩。
猎魔人的本能在疯狂预警，向她告知，这不是你能杀死的怪物。
漆黑铁拳抬起。
“砰。”
一拳。
莉莉安整个人飞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了干船坞中一艘未完工的船里。木架和板材在冲击下四分五裂，整条船从中间折断，像被巨人踩碎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