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两小只已经出了城，在城外的小路不知所措。
格蕾丝被捕的事，洛伊毫不知情。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断臂带去黑水镇，找死灵法师查明凶手。
“你的死灵法师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靠谱吗？”阿波菲斯发问。
“她是在黑水镇开店的。卖魔法材料，正经生意人。”
洛伊停下来，把断臂从背包里取出来。苍白的皮肤上，魔法烙印还在微微发光。她用炼金术做了简单的防腐处理，一时半会不会腐烂。
“放你阴影空间吧，这东西放外面太显眼了。”
阿波菲斯接过断臂，手掌掌心摊开一大片阴影。
断臂顺势滑入阴影空间中。
那好似空间裂痕的入口，迟迟没有关闭。
“嗡嗡——”它颤抖了两下，像一只消化不良的猫，准备吐毛球。
“哗啦啦——”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阴影空间里滚了出来。
旧书、骨头、银币、几条发霉的围巾。
还有十几个贴着红色标签的玻璃瓶，和一堆拳头大小的开裂红水晶。瓶身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小心，易燃易爆。”
“呃，我得整理一下了。”阿波菲斯看着着一地狼藉，尴尬地挠了挠头。
洛伊盯着那堆东西，目光停留在“易燃易爆”的标签上，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你把爆破药剂和炽烈魔晶放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做隔离处理？”
“干嘛那么麻烦，暗夜君主有自己的储存方式。”
“可那是易燃易爆品”
“到目前为止还没炸过。”
洛伊深吸一口气：“这样太危险了。赶紧处理掉，就地无害化。”
“不行，这写东西早晚能用上。”阿波菲斯把东西一个个塞回阴影空间。
“这是很严重的安全隐患。”
“放心，我自有妙计。”
洛伊没追问。她认识暗夜君主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犟不过，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阿波菲斯有什么妙计，但一路上，洛伊都离阿波远远的，生怕被她炸死。
两人继续赶路，天色渐渐亮了。
走了大半天，终于离开了海滨城的管辖范围。石板路变成土路，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阿波菲斯忽然开口。
“你说的那个死灵法师，靠谱吗？”
“艾什莉·葬仪。怎么了？”
“死灵法术是人类的禁术。我认识的研习者，没一个是好东西。”阿波菲斯偏了偏头，“我好奇，什么样的死灵法师能让你这么信任。”
“在圣剑远征时期，她是队伍里的死灵法师。人不太靠谱，我在前面打架，她在后面和骷髅兵一起喊加油。”
“不靠谱你还找她？”
“战斗方面不靠谱。学术和为人方面，她绝对可靠。”
洛伊掰着手指头数起此人的师承关系。
“她老师是白垩学会的理事，熔炉山之战一个人拖住了恶魔大军三天。她老师的老师是学城副院长，魂灵之池事件跟大恶魔同归于尽了。再往上，她师祖是个叛变的深渊巫妖，反过来帮人类打赢了初代暗夜君主。”
洛伊放下手指。
“一路师承看下来，全是为了人类拼命的疯子。她虽然钻研禁术，但绝对是个好人。”
阿波菲斯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不太开心。
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巫妖是她眷属，400年前失踪了。而且在失踪前，还狠狠坑了她一把。
洛伊停下脚步，看着阿波不对劲的表情：“你怎么了？”
“没事。”阿波菲斯没有展开说，加快脚步继续走。洛伊默默跟上。
——
日头偏西。
阿波菲斯猛地停住。
“有人。”
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两个身影。斗篷，板甲，长剑。
他们沉默无言，同时拔剑。
洛伊伸向匕首的动作，突然顿住。
两个板甲战士的架势，是圣剑骑士团的风格，但铠甲上什么都没有。纹章、编号、团徽全部被刮掉，只剩粗糙的金属划痕。
“影子骑士。”洛伊低声说。
影子骑士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工具，是完美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大概率，是裁判所内鬼派来灭口的。
两个影子骑士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配合得像同一个人的两只手。
洛伊的匕首太短，被长剑压制得毫无还手余地。
阿波菲斯的阴影攻击，刚凝聚成形就被第二把剑劈散，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进攻。
“我们不是对手！”
“跑！”
阿波菲斯抓住洛伊的手腕，两人没入地面阴影。
阴影沿着地面，在山地间飞驰。
“绑——”
阴影猛地停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面前好似一面看不见的墙。
两人被弹出来，翻滚着摔在泥地上。
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头顶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是阻隔阴影的魔法结界。
阿撒兹勒家族的猎魔人绝技。
山谷入口站着一个人。
是莉莉安，她双剑出鞘，剑身上的驱魔符文逐一亮起。
“阿波菲斯。你的路到头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刀。
洛伊还没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影子骑士追上来了。
前方是莉莉安拦路，后方是影子骑士追击。
两面包夹之势，没有退路可言。
莉莉安冲向洛伊，双剑劈下。洛伊侧身闪避，匕首架住第一剑，第二剑擦着她肩膀划过去。
“姐姐……”
“别叫我姐姐！”
后方，两个影子骑士同时扑向阿波菲斯。阴影屏障碎了一层又一层，她被逼得节节后退。
洛伊和阿波菲斯被彻底分割。
阿波菲斯背靠岩壁，退无可退。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赢暗夜君主吗？天真！”
她抬手在空中猛地一拉，阴影空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炽烈魔晶、爆破药剂、不稳定的药水，全部甩了出来。
红色的水晶在空中翻滚，撞上飞溅的药剂，瞬间变成了赤红色。那是濒临爆炸的讯号。
“轰隆隆——！”
火光吞没了一切，热浪和碎玻璃在空气中横飞。
阿波菲斯被冲击波掀翻，手臂被碎玻璃划出好几道伤口。
莉莉安和洛伊也受波及，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
爆炸中心，烟雾四起。之前攻势迅猛的影子骑士，已经躺倒在地。
“我就说，留着有用吧。”阿波菲斯为这鱼死网破的胜利，感到沾沾自喜。
烟雾慢慢散去。
第一个影子骑士从地上爬起来，铠甲满是焦痕，动作依然稳定。
他的头盔裂开了，碎片掉落在地上。
头盔下面是银白色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
那是罗伊·阿撒兹勒的脸！
莉莉安僵住，手中的剑垂下。
她的嘴唇在颤抖：“罗伊……是你吗？”
骑士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开裂的头盔。无奈，他只能摘下头盔。
“是我。”
莉莉安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洛伊的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罗伊，那我是谁？}
{又是尸体吗？就像黑甲人那样？}
那不是罗伊，那是一个顶着罗伊面容的怪物。
“别过去！”洛伊出声阻止。
烟雾又散开了一些。
第二个影子骑士也站了起来。他头盔同样碎了，露出的也是罗伊的脸。
但只有左半边。
右半边的皮肤已经腐烂脱落，露出灰白色的颧骨和颌骨。右眼的眼眶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团墨绿色的火焰，在安静燃烧。
同时出现了两个罗伊，一个完好无损，另一个则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全员震惊。
莉莉安呆呆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泪痕还挂在脸颊上。
第一个骑士偏了偏头，右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一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