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名裁判所士兵包围了格蕾丝的家。塞拉斯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拘捕令，上面的罪名是“窝藏堕落者“。
格蕾丝打开门，看了一眼拘捕令，点了点头。
“我认罪，带我走吧。”
她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收拾行李。
塞拉斯皱了皱眉，他原以为会有一些抵抗，哪怕是一点口头上的否认。
格蕾丝没有做任何辩护，好像一个认罪认命的囚犯。
走出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监狱的伙食怎么样？”
塞拉斯：“……”
“有荤菜吗？我最近在控制饮食。”
“格蕾丝女士，请严肃一点。您现在是被拘捕的状态。”
“我知道。但伙食还是要问的，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冲手下挥了挥手，示意把她带走。
格蕾丝被押上马车的时，没一点反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莉莉安没回家，她没有目睹抓捕现场，这是唯一的幸运。
教廷监狱在海滨城的东端，紧挨着裁判所。
格蕾丝被带进牢房区，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囚室，墙壁是厚重的石头，窗户只有脑袋那么大。
她被推进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石床，稻草垫子，一只铁碗，一壶水。条件比她想象的略好一点。
格蕾丝在石床上坐下来，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哟，新室友？不对，是邻居。”
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一个男人的声音正从那里飘过来。
格蕾丝没有回答，装作一副不熟的样子。
“别装不认识行吗。”隔壁的人笑了一声，”你那表情一点不像犯人，就跟来度假似的。”
“阿萨德。”格蕾丝靠在墙上，声音淡淡的，“你怎么还在这？不会是刑期喜+10了吧？”
“因为没人保释我呗。不像某些人，进来跟回家似的。”
“你如果肯少说两句，也许早就出去了。”
“干嘛要出去，这里多好。包吃包住，有朋友。狱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
阿萨德的语气轻快得不像个囚犯。
“好了说正事。关于黑甲人的事，我猜对了吗？”
格蕾丝脸色一沉，两间牢房安静了两秒。
“你猜对了。黑甲人里面装的，是圣剑使罗伊的尸体。”
格蕾丝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走到通风口旁边，压低声音。
“你不会真是预言家吧？”
“这不是预言。”阿萨德的声音慢悠悠的，“这是计算。概率问题。”
复活池并没有治疗效果，它的唯一作用，是给灵魂制造一个新身体。死者的旧身体，会待在死亡地点。
圣剑使死亡次数极多，每次死亡都会留下一具尸体。
“圣剑使的尸体是最佳实验材料。方便获取，而且管够。”阿萨德顿了一下，“教廷可是出了名的不浪费。”
格蕾丝沉默了。
教廷利用圣剑使的尸体做实验，把阴影魔力和圣光强行融合，制造出那个叫做“黑甲人”的怪物。
敌人在暗处，身居高位，不好对付。
因此，格蕾丝才出此下策。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愿进监狱，暗中调查。
“黑甲人的总工程设计师，你有了解吗？”格蕾丝问。
“他呀，我倍儿熟。白垩学会前理事，圣光干涉理论的提出者，第三次远征魔力勘测实验的奠基人。学术成就斐然，才华横溢。”
“然后呢？”
“然后就在你对面。”
格蕾丝抬起头。
对面的牢房里，一个人影正蹲在墙角。
蓬头垢面。衣服上全是粉笔灰，头发结成一团一团的，像个没进化的野人。
他脸上糊着不知道是汗还是灰的东西，鼻梁上架着一副歪歪扭扭的眼镜，镜片上全是手指印。
“不对，不对，不对……”
他正在墙壁上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摇头。
格蕾丝凑近铁栏看了一眼。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符号。暗影通透率、圣光干涉系数、魔力衰减函数、湮灭临界值……
“对的！对的！对的!”
他开始狂笑，然后猛的把粉笔摔在地上，双手抱头，哀嚎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格蕾丝看着那个脏兮兮的疯子，跟阿萨德所说的“学术成就斐然”实在很难联系在一起。
“他想做什么？”
“把圣光和阴影整合到一起。”阿萨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让两种相互冲突的魔力产生协同效应。简单来说，他想让1+（-1）＞2。”
格蕾丝沉默了三秒。
“难怪疯了。”
学者突然停下手中的粉笔。
他慢慢转过头，透过铁栏看着格蕾丝。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意外地清明。
“差一个变量。”他低声说，“我差一个变量就能算出来。”
格蕾丝看着他。
“怎么，需要我帮忙吗？”
学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的眼神又涣散了，转回墙壁继续写公式，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
格蕾丝退回自己的牢房，在石床上躺下来。
计划很顺利。她进来了，预言者在这里，疯学者也在这里。
接下来只需要，整合情报，再和洛伊汇合就行了。
“完美的计划……不对……”
她突然坐了起来。
“莉莉安。莉莉安还在外面。”
那个傻姑娘，不会做什么蠢事吧？
格蕾丝有点担心她。
此时，莉莉安一个人待在家里，独自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锅汤。格蕾丝昨天晚上炖的，够全家人吃的份量。
“汤炖太多了，格蕾丝。”莉莉安看着汤锅喃喃自语。
弟弟死亡，格蕾丝被捕，洛伊和阿波菲斯是逃犯。
她一个人喝不下这么多汤。
她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那锅汤，还放着罗伊的骑士徽章，上面刻着圣剑骑士团的纹章。教廷清理现场后归还的“遗物”。
“我会查清真相的。”
她紧紧攥住那枚徽章，止不住的颤抖。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莉莉安起身开门。
塞拉斯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名士兵。
“莉莉安小姐，我们需要搜查这间房子。”他开口道的同时，也亮出了搜查令。
莉莉安盯着他看了两秒，虽然不情愿，但只能照做。
“请进吧……”
士兵们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开，柜子被打开，地板被敲过。莉莉安站在角落里，双臂交叉，一言不发地看着。
“发现了拜影教的书籍！”士兵从二楼房间拿出了一堆资料。
另一边，有士兵报告：“发现标注过的城市地图……”
所有的证据好像都指向一个结果，洛伊和阿波菲斯与邪教有关。
搜查临近结束的时候，莉莉安走到塞拉斯面前。
“请让我加入调查。”
塞拉斯看着她，摇了摇头。
“莉莉安小姐，你与圣剑使关系密切，身份不适合参与调查。”
“我可以作为猎魔人参与……”
“不行。”
塞拉斯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莉莉安没有纠缠。
士兵们搜查完毕，列队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
莉莉安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被翻乱的书柜。
然后她发现，书柜的夹层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位置很显眼，几乎是在邀请人发现。
裁判所的人翻过了整个书柜，但“遗漏”了这个信封。
莉莉安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拜影教活动情报。上面记录了近期拜影教在海滨城周边的活动轨迹，标注了堕落者疑似行踪。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可能前往黑水镇。疑似拜影教分部据点，待核实。”
——
裁判所。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莫里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门被推开，一个士兵走了进来。
“大人，猎魔人拿走了文件。”
莫里斯放下茶杯。
“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美好早晨，晨风和煦，空气清新。
“影子骑士准备好了吗？”
“两个，随时可以出发。”
莫里斯点了点头。
“让他们跟上猎魔人，这次务必要把暗夜君主干掉。”
士兵领命退出。
莫里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利用手中的猎魔人去追杀阿波菲斯，在派出影子骑士收尾。
把拜影教和暗夜君主绑在一起，塞拉斯的注意力会被完全吸引到错误的方向。
没有人会查到真正的秘密。
——
格蕾丝家门口。
莉莉安背上猎魔人的行囊，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驱魔银弹、附魔匕首、圣水瓶、通讯石。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锅凉透的汤。
这锅汤恐怕没人吃了。
她推开门，离开了家。
在她身后几十米外的巷子阴影中，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无声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