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洛伊,还有阿波。圣剑使和暗夜君主……”
莫里斯胖脸上堆着笑,语气像在跟老朋友寒暄。但他身后的士兵已经散开,形成包围。
洛伊手里握着石头,站在昏迷的姐姐前面。阿波菲斯站在旁边,阴影在脚底涌动。
“两位的身份凑在一起,还真是奇妙?”莫里斯掰着手指数。
阿波低声说:“怎么办?”
洛伊也不知道。她现在魔力耗尽,右腿受伤,莉莉安还在昏迷。
打,是肯定打不过;跑,更是跑不了。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一队马车从土路另一头驶来。领头的大篷货车侧面,挂着一面旗帜——蓝天白云,一艘破浪前行的大船。
冒险者协会创始人的标志。
阿波菲斯看到那面旗帜,眼睛一亮,她扯开嗓子大声喊:“救命啊!有人贩子要拐小孩!”
喊声又尖又亮,传出去老远。
马车停了。
一个男人从领头那辆车上跳下来,快步朝这边走。他身材高大,腰板挺直,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成了古铜色。
船长。
他看清了现场,表情一惊。
两个小女孩,一个昏迷的血人,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
然后他认出了洛伊,便立刻上前解围。
船长挤进士兵包围圈,小心翼翼地向莫里斯询问。
“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莫里斯皱眉:“裁判所逮捕堕落者,有问题吗?”
“这两个孩子我认识。”船长上前一步,“她们是难民,绝对不是什么堕落者。”
莫里斯趾高气昂地扫了他一眼。
“裁判所说她们是,她们就是。带着你的人马上滚,不然,全部以包庇堕落者的罪名逮捕。”
船长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还想再争取,但莫里斯已经不耐烦了。
随着审判官挥手,两名士兵上前,伸手要去抓洛伊。
“唰——”
一道剑光闪过。
士兵伸出的手臂齐腕而断。切口平整,断面涌出灰白色的黏稠液体,不像是血。
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一柄锈蚀的剑穿膛而出。
“唔……”
半声呜咽,还没说出口,人就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不知何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男人。衣衫褴褛,灰色斗篷遮脸,手里握着一柄老旧长剑。
他是从商队马车上过来的,不是商队的成员,只是个搭便车的旅人。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船长大惊失色,他抓着男人的肩膀,眼神因紧张而发颤。
要知道,袭击教廷人员可是死罪。袭击致教廷人员死亡,更是罪上加罪。
“你们自己看清楚。”
斗篷男走到断气的士兵身前。他握住剑柄,用剑尖挑开盔甲缝隙,猛地一抽。
皮肉翻开,骨头露了出来。
骨头上爬满白色虫子。密密麻麻,在阳光下蠕动。
斗篷男的声音低沉,如同铁石。
“以魔虫操控的傀儡,亵渎教廷的战士。你们以正义之名,行肮脏之事。”
莫里斯的脸抽搐了一下。
从没想过会这样暴露,他气急败坏地下令,灭口。
“把他们全部拿下!”
士兵服从命令,蜂拥而上。
斗篷男挥剑迎击,死者又增加两人。
死者躺在地上,明明已经断气,四肢却在抽搐。直到大量虫子冲破皮肤,从脊骨上爬出来,尸体才安静下来。
阿波菲斯突然捂住嘴,惊叫出声:“大家看到了吗!他们骨头里全是虫子!教廷的士兵怎么会长虫子?”
她指着地上的脊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他们根本不是教廷的人!是邪教假扮的!”
商队的人脸色大变。
“对啊,正常人骨头里怎么会有虫子……”
“裁判所的人身上带虫?”
“假货!绝对是假货!”
阿波菲斯继续添油加醋:“我见过邪教冒充裁判所拐小孩,被拐走的孩子再也没回来过!”
虫子,傀儡,被操控的士兵,这些都是真的。而阿波菲斯的拱火,成功引导了情绪。
船长拔出了刀。
“所有人准备。”
商队的人全部亮出武器,局面瞬间反转。裁判所竟然成了被审判的一方。
莫里斯环顾四周,脸色比生吃了史莱姆,还难看。
起初,他计划直接灭口。
但考虑到“猎魔人莉莉安”的身份特殊,为了不在教廷内部走漏风声,他带的士兵全是傀儡。
毕竟活人会泄密,而傀儡不会。
谁也没想到“成也傀儡,败也傀儡”。这下“假冒的裁判所”罪名坐实了。
地上爬满虫子的尸体就是铁证,即便他是审判官,也百口莫辩。
“撤。”
他翻身上马,冷冷看了洛伊一眼。
“这次算你们走运。”
马蹄声远去。
阿波菲斯松了口气:“看来本王的演技还没退步。”
船长走过来蹲下身,询问情况:“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被这伙人盯上的?”
洛伊没敢看船长的眼睛,随口编了句谎话:“又遇上人贩子了。”
“哎~最近不太平啊。”船长叹了口气:“邪教又开始拐孩子了,以后得小心点。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黑水镇。”
“顺路,上车吧。”
他让人把莉莉安抬上马车,又给洛伊腾了位置。洛伊看到昏迷的姐姐被安置在车板上,盖了毯子,嘴唇还是白的。
“船长,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但说无妨。”
“能帮我暂时照顾一下她吗?还得麻烦您把她送去冒险者协会。”洛伊指了指自己昏迷不醒的姐姐。
“放心,小事一桩。”船长答应的很痛快。
马车重新启程,阿波凑近车厢前面,问了船长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船长,你们不是海盗……呃,海员吗?怎么开始跑商来了?”
“嗐,最近亡灵夜,闹得海上不太平。我们就被迫上岸了。物流业嘛,到哪都一样,无非是海运改陆运。挣钱嘛,不寒碜。”
车轮碾着泥地摇摇晃晃。
洛伊靠在车板角落。腿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有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是那位衣衫褴褛的战士。他斗篷遮脸,手里握着那柄老旧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干涸血迹。
“小姑娘。”
他低沉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磨坊,在研磨麦子。
“你听说过弃誓骑士的故事吗?”
洛伊的呼吸停了一瞬。
“弃誓骑士?那个放弃誓言的圣剑使吗?”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不是很清楚。”
她撒谎了。
弃誓骑士的故事,她很清楚。
弃誓骑士是初代圣剑使“晨星之手”。
某年的冬天,高阶恶魔“魂噬者”莫洛克袭击了孤儿院,并附身了1/3的孩子。晨星之手赶到时,用结界将孤儿院隔离。
那结界只能维持五分钟。
在五分钟内,他必须从六十三个孩子中,找出所有附身者,并逐一为其进行除魔。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结界失效,莫洛克的灵体将逃逸,屠戮整个城市。以它的能力,一夜之间可以杀死数千人。
晨星之手,面临选择。
杀少数,救多数。或者……谁也不杀,看着所有人死去。
犹豫片刻后,他选了前者。
圣剑斩向六十三个孩子。不分附身与否,不分年龄大小。剑落之处,红雪纷飞。
随着最后一个孩子死在圣剑之下,莫洛克失去所有宿主,被迫显形,被圣剑使抓住,就地处决。
圣剑“晨星”有一道古老的誓约:“守护无辜者,不伤弱小。”
当圣剑斩向无辜者,“晨星之手”就打破了誓言。他被圣剑诅咒,从此失去了拿起圣剑的资格。
“先生,您对这些传说感兴趣?”洛伊试图转移话题。
斗篷男人沉默了几秒,没接话茬。
他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怎么看待一个打破誓言的圣剑使?”
“我不知道……”
斗篷男人没有放过她,继续追问。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和恶魔为伍的圣剑使,是否算坚守誓言?”
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目光,烫得像烙铁。
洛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梁。
阿波菲斯如临大敌,阴影在脚边翻涌。
车厢里空气凝固了。
“丫头,黑水镇到了。”
船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马车渐渐停下。
“走。”
洛伊没敢直视斗篷男,拉着阿波菲斯的手,匆匆下了马车。
天色暗了。
马车在岔路口重新启程。商队往东继续走,黑水镇在西边。
阿波菲斯站在路口,看着远去的马车。目光锁定在,一言不发的斗篷男身上。
“那家伙是什么人?”
“……我感觉他就是打破誓言的初代圣剑使。”洛伊的言辞中透着恐惧,说话时,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抖。
那个男人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像凝视一座山峰,而自己无法登顶。
“哈?别开玩笑。初代圣剑使是700年前的人,你们人类怎么可能这么长寿?”阿波菲斯随口嘟囔了一句。
洛伊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斗篷男的最后一个问题,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
“但愿初代圣剑使,已得到安息。”
“所以黑水镇,怎么走?”阿波从后面搂住了洛伊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一些。
“走这边。”
两人转身,踏上通往黑水镇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