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和海滨城完全不同。
灰色的石墙，灰色的屋顶，连天都像是蒙了一层灰。
街上什么都有卖，魔法道具、禁术材料、来路不明的药剂。
还有情报贩子蹲在街角，举着木板，上面写着“今日特惠：三条秘密，只要两个铜币”。
洛伊拖着伤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阿波菲斯并肩走到她旁边，非常绅士地伸出援手：“需要帮忙吗？”
“谢谢……”
洛伊刚要伸手，阿波又把手撤了回来。
“你只要向君王祈求，君王就一定会回应她的臣民。”
“我突然感觉腿好多了。”洛伊翻了个白眼，强装出一副正常走路的模样，哪怕腿还在痛。
两人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走到哪都引来几道目光。
不过阿波菲斯并不在意，她已经被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了注意力。
她指着一间店铺问：“那是什么？”
“炼金材料店。”
“那个呢？”
“也是炼金材料店。”
“那……”
“这整条街全是炼金材料店。”
阿波菲斯贴在橱窗玻璃上，看着一家橱窗里摆着的水晶球。她恋恋不舍地伸出手，试图隔着玻璃触摸水晶球。
洛伊拽住她的后衣领往前拖。
“我们不是来逛街的。”
“就看一眼。”
“不看，走了。”
阿波菲斯被拖着走了三步，趁洛伊松手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水晶球折射出彩虹色的光，她的紫色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虹。
洛伊叹了口气。
这个暗夜君主，到了人类城镇就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
“办完正事，就给你买。”
阿波菲斯立刻精神了：“真的？”
“真的……但我们得先找到人。”
洛伊的目光扫过街边的招牌。铁匠铺、杂货店、棺材铺，最后定在一个“骷髅头”招牌上。
一间挂着骷髅头的小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新鲜骨骼”、“保质期内头骨”、“七折优惠，肋骨买二送一”。
“就是这了。”
阿波菲斯看着橱窗吐槽了一句：“这些商品看起来好骨感，希望老板不会太‘骨’板。”
洛伊感觉有点冷。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店门打开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打量着她们。
然后门缝变大，探出一张年轻的脸。黑发，白皮，嘴角叼着一根骨头形状的糖棒。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白色粉末的围裙，整个人像是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
艾什莉·葬仪。
她看了一眼面前两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哎~可怜的孩子，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屋，从柜台后面拿出两条面包，塞到洛伊手里。
“拿去吧，可怜的孩子。”
门关上，发出轻盈的一声“咚”。
洛伊看着手里的面包，一脸茫然。
阿波菲斯凑过来：“她刚才是不是把我们当乞丐了？”
“……是的。”
“要不要我把门踹开？”
“用不着。”
洛伊把面包递给阿波菲斯，又敲了敲门。
门又开了，这次艾什莉递出一个水壶。
“我懂，面包太干了，给配水吃。”
门又关了。
洛伊深吸了一口气，温度有点高，脸有点红。
“咚！咚！咚！”
第三次敲门，力道明显重了不少。
艾什莉开门，很不情愿地往洛伊手里塞了一个铜板。
“换家店乞讨吧，小姑娘。我这家店卖骨头，挣的真不多。”
门又要关上。
这次，洛伊眼疾手快，不，是眼疾脚快。
她伸出脚，卡住了门缝。
艾什莉低头看了看那只小脚，又抬头看了看洛伊的脸。
“你不走运啊，我今天可心情不好。昨天进的货，三根肋骨缺了两根。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可要从你们身上进货了。”她装出生气的模样，像是家长吓唬孩子时，总会提到的老巫婆。
“艾什莉，”洛伊的声音平静，“是我。”
艾什莉叼着糖棒转了个圈。
她眯起眼睛，盯着洛伊的脸，像在辨认一件古董的真伪。
“等一下……”
她把糖棒从嘴里抽出来，凑近洛伊的脸，看了又看。
“冰蓝眸，银月发，还有一股死板的骑士味道。”
她手指点着下巴，歪着头左思右想，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是罗伊的私生女！”
寂静。
之后是止不住的笑声。
阿波菲斯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流了出来。
洛伊的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私生女。”
“别不好意思，这种事很常见的。圣剑使嘛，长年在外征战，人帅多金，认识的姑娘也多。”她摆出一副吃瓜的表情，凑了过来，“跟姐姐说说，你妈妈是谁？”
“我就是圣剑使罗伊。”洛伊红着脸，再也憋不住。
“哈？你好，圣剑使，我是教皇。”艾什莉笑嘻嘻地回答，顺手要把门关上。
洛伊伸手，扒住了门板。
“我没开玩笑。”
“你当我是白痴吗？圣剑使是个一米九的壮汉，你只是个小萝莉。那不成。他的复活池被人动了手脚，复活成了小萝莉了？”艾什莉用开玩笑的口吻，瞎扯了一番。
洛伊闭上了眼睛，尴尬的开口：“你猜对了。”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罗伊？”
“第一次圣剑远征。”
听到这里，艾什莉的表情一滞，糖棒都从嘴里掉了下来。
“你记得出征那天吗？”洛伊讲起了5年前的事。
出征那日，圣剑使罗伊立于高台之上，剑锋指天，声如金石。
“我的剑，为那些无法作战的人而战。”
“俺的斧头也是！”矮人战士抡起战斧，声如洪钟。
“我的弓也是。”女精灵挽弓如月，姿态优雅，字字铿锵。
“圣典亦是。”修女将厚重的圣典紧贴心口，垂眸祈愿。
群情激昂，呼声如潮。
就在这庄严而热烈的氛围中，死灵法师，艾什莉高举骷髅法杖，兴奋地朝人群振臂高呼。
“你们死去的家人，也将为你们而战！”
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天的送别仪式原计划举行整整两个小时。然而仪式进行了十分钟，远征小队便“火急火燎”地提前出发了。
“那次纯粹是为了赶路， 绝对没有愤怒的民众在后面追杀我。绝对没有！”
艾什莉急忙打断洛伊的讲述。
但洛伊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
“好的，我信了，你绝对是洛伊。”
艾什莉妥协。
“……进来吧。”
两小只进了屋，艾什莉站在外面，扶着门板。
她四下观望，确认附近没人后，迅速蹲下，捡起地上的糖棒。拿手擦了擦，又重新塞回嘴里。
这家小店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是历代死灵法师的肖像。一个比一个长得像。
同样的冷白皮，同样的黑直发，甚至连嘴角叼东西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你吗？”阿波菲斯指着肖像发问。
“不，这是我和我的老师，还有老师的老师。长得像也正常，她们可是我的学术祖母和学术曾祖母，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有血缘的，虽然是学术上的血缘。”
艾什莉简单解释了两句，就岔开了话题。
“话说你这是咋了？完全没有圣剑使的格调。”
艾什莉叼着糖棒，打量着洛伊的萝莉身体，又补充了一句
“一米九变成一米三，你这缩水也太严重了。”
“情况比较复杂。”
“看得出来。”
阿波菲斯在店里四处张望，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玻璃柜上——里面摆着一颗保存完好的头骨。
艾什莉看了看阿波菲斯，又看了看洛伊，小声地问了一句：“这为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你和私生女过不去了，是吗？”洛伊小脸红彤彤，气鼓鼓地。
阿波菲斯走过来，礼貌打招呼。这次她竟然没提暗夜君主，表现得像个有礼貌的普通小女孩。
直到她开口做自我介绍。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阿莫西林·卡萨丁·伊什塔尔·冯·诺基亚·克莱因瓶。”
“哈哈哈……很独特的名字……”艾什莉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洛伊苦笑捂脸，场面尴尬的没法看。
“是阿什莉娅·卡珊德拉·伊什塔·冯·诺依曼·克莱诺波……”
“你的朋友……脑子正常吗？”艾什莉凑近洛伊，小声问。
“大部分时候不正常，而且她得了一种记不住自己名字的怪病。”
洛伊把阿波菲斯拉回来，在茶桌落座。
没一会儿，艾什莉就从厨房端出了茶水。
“你专程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喝茶吧？”她给洛伊递上一杯茶水。
洛伊起身，从桌下的阴影中取出断臂，递过去。
苍白的皮肤上，魔法烙印在微微发光。
艾什莉的表情变了。她凑近看了一眼断臂上的烙印，糖棒从嘴里掉了出来，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尼伯龙根的咒印，死灵法术中的禁忌，这是谁的手？”
“这是黑甲人的断臂，也是我的断臂。”
洛伊简单跟艾什莉描述了一下，海滨城的黑甲人世间。
“我想请你解析一下烙印，逆向魔力定位，找出幕后的黑手。”
“能做。”艾什莉把糖棒捡起来放在桌上，转身去后屋，“就是法阵和材料，有点麻烦。价格嘛，给你个友情价。”
“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并且刻意地保持着一种节奏，就像是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