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水域。
近海的一片禁地。渔民不敢靠近，船只绕道而行。海面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水下暗流涌动，时不时能看到白色的东西在水下翻涌，那不是鱼，是骨头。
洛伊和阿波菲斯搭乘一艘小艇，穿过雾气，抵达了死亡水域边缘的一座小岛。
小岛不大，遍布礁石和枯木，但在岛屿的最高处，搭着一座祭坛。
黑色的石块垒成的祭坛，上面刻满了深渊符文。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在海雾中一闪一闪。
祭坛中央，绑着一个人。
艾什莉。
她闭着眼睛，昏迷不醒。双手被铁链锁在祭坛的石柱上，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祭坛前面，站着一个人。
安格勒。
他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来了。”
他没有回头。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洛伊的手已经握住了圣剑的柄。
“放了艾什莉。”
安格勒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微笑。但今天，笑意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疲惫。
“放了？”他轻声笑了笑，”她是封印的一部分。没有了她，仪式可完不成。”
“什么仪式？”
“复活初王。”安格勒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五百年前，晨星之手斩下了初王的头颅。那个叛变的深渊巫妖，把头骨封印在死亡水域的海底。现在，我要把它取回来。”
他抬起手，开始念诵咒语。
深渊语。
海面开始翻涌。
海水在震动。
不是海浪，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雾气突然变浓了。从海面上涌起来，像一堵灰色的墙，遮天蔽日。
然后，水面裂开了。
白色的东西从水下升了起来。
先是骨头。无数的白骨，从海底浮上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海域。有的只剩一截腿骨，有的是完整的骷髅，有的穿着锈蚀的铠甲，有的手里还握着残破的武器。
亡灵。
几百年沉睡在海底的亡灵。
它们睁开了空洞的眼眶。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窝里燃起。
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轮廓。
只剩骸骨的海怪，十几米长的蛇形骨架在海面上翻腾，肋骨像一排尖刺划破水面。
安格勒停下咒语，看着洛伊。
脸上还是那种微笑。
“你先吃掉我，你再被吃掉。我是何物？”
洛伊握紧了圣剑。
“鱼饵，但我是自愿上钩的。”
安格勒的微笑僵了一下。
然后，他变了。
斗篷炸裂。身体膨胀，扭曲。皮肤变成了暗灰色，肌肉隆起，指甲变成了利爪。一对弯曲的角从额头两侧长出来，像荆棘一样向后弯折。
恶魔形态，完全体。
安格勒的身高暴涨到将近三米。暗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
深渊领主级别的恶魔。
洛伊冲了上去。
圣剑劈下。
安格勒一只手接住了。
剑刃停在他的掌心里，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挥出。利爪划过洛伊的肩膀。衣服碎裂，血从四道抓痕中涌出来。
洛伊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你不是对手。”安格勒说，“放弃吧。”
洛伊撑着圣剑站起来。
阿波菲斯从她身后走出来。
“洛伊，抓紧了。”
阿波菲斯抓住了洛伊的手。
阴影从她的脚下涌出，蔓延到洛伊的身上。黑色的阴影覆盖了洛伊的四肢、躯干、头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铠甲。
洛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甲。
“你在干什么？”
“让你成为像黑甲人一样的怪物。”
阿波菲斯闭上眼睛。
她回忆起监狱墙壁上的那个公式——阴影包裹圣光，使其不断折射，最大限度降低湮灭损耗。
她的阴影不是单纯的暗影屏障。它在引导洛伊体内的圣光。
让圣光和阴影共存。
黑色的铠甲上，开始浮现金色的纹路。
洛伊感受到了。力量在涌入。不是阴影的力量，也不是圣光的力量，是两者融合之后的、全新的力量。
“去吧。”阿波菲斯松开手，“我去救艾什莉。”
洛伊冲向安格勒。
这一次，圣剑没有被挡住。
剑刃划过安格勒的前臂，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安格勒愣了一秒。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洛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连续的攻击压着安格勒后退。黑甲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圣剑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安格勒被逼到了祭坛边缘。
阿波菲斯趁机冲到祭坛旁，用阴影切断了锁住艾什莉的铁链。
安格勒看见了。他放弃了防御洛伊，转身朝阿波菲斯挥出利爪。
洛伊挡在了前面。
圣剑横在身前，挡住了安格勒的一击。冲击力震得黑甲出现了裂纹。
“安格勒。”洛伊的声音从黑甲后面传出来，“你喜欢谜语，那我回你一个。”
安格勒愣了一下。
“我们只见一次面，你永远躲着我，但我总能找到你。猜猜看，我是谁？”
剑刃刺入了安格勒的腹部。
安格勒低头看着穿腹而过的圣剑。
“我是死亡！”
洛伊拔剑。
安格勒踉跄后退。
黑色的血从腹部、前臂、胸口不断涌出来。
祭坛的仪式失控了。暗红色的光柱开始扭曲、闪烁。海面上的亡灵开始暴走，不再听从安格勒的指令。海怪发疯地撞击礁石，幽灵船在海面上打转。
“撤！”洛伊喊道。
阿波菲斯拖着昏迷的艾什莉，跟着洛伊朝海岸方向跑去。
身后，祭坛的光柱开始坍缩。
安格勒跪在地上。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看着失控的仪式。看着海面上暴走的亡灵，看着远去的三个身影。
他笑了。
爬向祭坛。
一点一点，用尽最后的力气。
“王啊……”
他的手摸上了祭坛的边缘。
“我没能亲手取回您的头骨……”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但我的血……可以代替……”
灰烬洒在祭坛上，被符文的光芒吸收。
祭坛亮了一下。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浮了上来。
一颗头骨。巨大的、暗红色的头骨。上面刻满了碎裂的封印符文。
一只黑色的渡鸦从雾中飞出，叼起头骨，振翅飞向天空。
飞向海滨城的方向。
洛伊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
使魔的身影消失在了雾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