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爬上了海岸。
巨大的骸骨框架在月光下咔咔作响,从海里涌上沙滩,朝城市的方向移动。天空中盘旋着怪鸟——只剩骨架的鸟,翅膀是半透明的幽灵翼,发出刺耳的尖啸。
海滨城的广场上,圣殿骑士团列阵迎敌。
银白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烁。长枪、盾牌、圣光法阵——骑士们配合默契,结成防线。但数量不够。
海怪太多了。亡灵太多了。
骑士团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后退。
纪念碑上。
黑色的浓雾越来越浓。
头骨在碑尖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法阵中央的暗心之种,开始剧烈搏动,和头骨产生了共鸣。
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向纪念碑,在碑顶凝聚成人形。
先是骨架。然后是肌肉、皮肤、铠甲。
一个身影从黑雾中站了起来。
三米高的身躯。暗灰色的皮肤。弯角。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比安格勒更大。更恐怖。
初王。初代暗夜君主。
他从纪念碑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方圆十米的地面龟裂。冲击波把最近的圣殿骑士全部掀飞。
他抬起手。阴影像潮水一样涌出,淹没了一排骑士。
“拦住他!”
圣殿骑士团发起冲锋。
不堪一击。
莉莉安出现在广场上。手里握着猎魔人的利刃和银锁链,身上穿着轻甲,头发扎成马尾。
“驱魔,请交给专业人士。”
她冲向初王。
银锁链脱手而出,缠住了初王的手臂。锁链上的圣银符文在接触暗影的瞬间亮起,冒出滋滋的白烟。初王的手臂上,被锁链缠绕的地方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初王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锁链。
随手一扯。
锁链崩断。
莉莉安没有停,近身后,将利刃刺向初王的膝盖。
猎魔人对付大体型目标的标准战术,先破坏下肢的稳定性。
刃尖刺中了。
但只刺进去不到两公分,刀刃便卡在暗灰色的皮肤里,像是刺进了一块坚硬的铁板。
初王抬脚,重踏。
莉莉安后退闪避。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
初王挥手,阴影如鞭子般抽来。
莉莉安侧身翻滚。阴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地面留下一道深沟。
她翻身起来,甩出第二根银锁链,缠住初王的另一只手臂。利刃再刺,这一次是脚踝。还是那套打法:先锁住,再破坏关节,慢慢耗。
初王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脚下不断闪躲的猎魔人。
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对暗影一无所知。”
他抬起右手。
阴影从地面升起,化成无数根细刺,像矛一样从四面八方刺向莉莉安。
莉莉安挥剑格挡。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她的速度很快,连续格开了七八根刺,但太多了。一根阴影刺穿透了她的防御,刺穿了肩甲。
莉莉安闷哼一声。
第二根。刺穿小腿。
第三根。刺穿左臂。
她被钉在了地上。
初王缓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圣剑使的血亲。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圣光的味道。如果你愿意跪拜,我可以让你在我的阴影中重生。”
莉莉安抬起头,嘴角流着血,但眼神还是亮的。
“我跪你妈!”
初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抬起手,阴影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刺。
准备处决。
“轰隆隆——!”
空中传来一声雷电的轰鸣。
飞艇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船长站在舵轮后面,怒吼道:“跟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打个招呼!”
船首的圣殿法师举起法杖。
闪电从空中劈落。
一道、两道、三道——蓝白色的电弧接连劈在初王身上。雷电在他的暗灰色皮肤上游走,短暂地麻痹了他的动作。
船长趁着这个间隙下令:“左舷火炮,齐射!”
轰!轰!轰!
六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在初王的胸口和肩膀炸开,火光和烟雾覆盖了他的上半身。爆炸的冲击波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坑。
烟雾中,初王的身影晃了一下。
“有效!继续!”船长吼道。
右舷火炮第二轮齐射。炮弹在初王的脚边炸开,火焰吞没了他的双腿。
然后是第三轮。
第四轮。
“装弹!快!”船长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水手们在炮位上飞奔,推着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汗水混着硝烟,在脸上抹出一道道黑印。
“放!”
第五轮。第六轮。炮火几乎没有间断。船上的法师们也拼了命——不再顾及法力消耗,将一道道闪电砸向地面。
初王被火光包围了。
阴影在爆炸中不断被撕裂又重组。他的身体在摇晃。
“继续!不要停!”船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然后,初王抬头了。
他金色的眼睛穿过硝烟,看向飞艇。
抬起手。
阴影从地面升起,化成一道黑色的尖刺,从下方刺穿了飞艇的气囊。气囊发出撕裂的闷响,气体开始外泄。
“右舷气囊受损!”有船员喊道。
“不要管!继续开炮!”
水手们没有停。炮火还在轰鸣。每一发炮弹砸在初王身上,都会让他的身体晃动一下。
阴影再次刺穿了第二只气囊。
飞艇开始倾斜。左倾的角度越来越大。
“船长!船要撑不住了!”
船长咬着牙,死死盯着下面的初王。
“再打一轮。”
“船长……”
“我说再打一轮!”
炮弹上膛。最后一轮齐射。炮火在初王的胸膛上炸开。
然后,初王抬起了双手。
阴影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数十根尖刺,同时刺穿了飞艇剩下的所有气囊。
气体倾泻。
飞艇开始下坠。
但没有人在逃。
水手们还在开炮。已经不需要齐射了——每一个能动的船员都在朝初王射击,用手铳,用弩箭,用一切能用上的武器。
子弹和箭矢打在初王的暗灰色皮肤上,叮叮当当。
飞艇在下坠中倾斜、旋转。
有人从船上掉了下去。
还有人没有掉下去,他们死死抓住栏杆,继续射击。
船长站在舵轮后面。
他看了一眼下方——初王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但没有倒下的迹象。
“弃船。”
船长拉响警铃。
“弃船!引燃全部火药!”
船员们开始跳船。
一个接一个,从倾斜的甲板上跳向旁边的屋顶和街道。有人没跳准,摔在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一个水手也跳下了船,甲板上只剩船长一人。
他握着舵轮,让飞艇调整方向,对准广场中央的初王。
舵轮在火光中烫得发红。船长的掌心被烫出了水泡,但他没有松手。火焰从船舱里窜出来,吞噬了甲板。引信烧到了火药库。
在最后一刻,船长也跳下了船。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广场边缘的碎石堆上。左臂在落地时发出碎裂的声音,他翻滚了几圈才停住,满脸是血,抬头看着飞艇的下坠轨迹。
燃烧的飞艇砸在了初王身上。
轰——!
火药库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冲击波把广场上残余的玻璃全部震碎。滚烫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一切。
火海,真正的火海。
广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众人看着那片火海。
没有一个声音。
船长躺在碎石堆上,仰头望着那片火海。烟尘呛得他连连咳嗽,但眼睛一眨不眨。
“赢了吗?”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火海中,初王的身影摇曳不灭。
像戳不破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