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瞬间熄灭。
初王抬起手。
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在做热身。手掌张开，五指微曲，像在托举什么。
然后阴影涌来。
黑色的、铺天盖地的浪潮，从初王脚下炸开，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
阴影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房屋倒塌。黑色的浪潮，势要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碾成粉末。
“快跑！”
恐慌的尖叫声在人群中炸响。
洛伊出现在广场边缘。
她提前喝下了诱导剂。一米三八变成了一米七。她披着一件斗篷，头上戴着一顶捡来的骑士头盔。
圣剑握在手中。
面对如同浪潮般的阴影，洛伊一步跨出，举起圣剑。
“至圣斩！”
圣剑劈开了浪潮。
白色的光从剑身爆发，把阴影切成两半。
金白色的弧光劈在初王胸口。巨大的伤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初王后退了一步。五百年来，第一次后退。
但他没有倒下。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释放暗影铺满地面。黑色的阴影像一层地毯，覆盖了整个广场。
接触到阴影的人全部昏迷。
圣殿骑士、教廷法师、平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初王用阴影吸取众人的魔力，为自己续命。
洛伊投鼠忌器。进攻会伤害地上的昏迷者。除非一招秒杀。
但她做不到。
阴影触须击中了她的肩膀。洛伊被甩了出去，撞在教堂外墙上。
圣剑脱手。
——
幸存者躲进了广场旁的教堂。
阿波菲斯也在人群中。洛伊提前把她安置在了这里。
教堂的石墙暂时挡住了外面的阴影。
阿波菲斯靠在柱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战场。
洛伊被击飞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从民众那里借魔力给洛伊。用阴影连接所有人的影子，汇聚魔力，传输给洛伊。
她闭上眼睛，阴影沿着教堂地板蔓延，连接到每一个人的影子上。
魔力开始汇聚。
但太杂了。几百个人的情绪混在一起——恐惧、绝望、愤怒——像一团乱麻。
不行。这样不行。
窗外，洛伊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她想去捡圣剑。阴影触须抽过来，再次把她击倒。
教堂里，有人绝望跪地。有人哭泣。有人祈祷。
阿波菲斯深吸一口气。
然后大喊——
“天佑圣剑使！常胜利，沐荣光！”
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众人愣了一下。
“天佑圣剑使！常胜利，沐荣光！”
有人跟着喊了。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
整个教堂。
“天佑圣剑使！常胜利，沐荣光！”
声音从教堂传到广场上。
洛伊听到了。她抬起头，看向教堂的方向。
然后站了起来。重新握住了圣剑。
教堂里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片。恐惧、绝望被那句口号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统一的、纯粹的、强烈的希望。
阿波菲斯的阴影猛地亮了一下。
情绪统一了。
魔力如洪流般汇聚。
阿波菲斯遁入阴影。
她的身体化成了一团黑雾，沿着地面飞速移动，穿过广场上的碎石和残骸。
洛伊刚被阴影触须击飞，整个人在空中翻滚。
就在她滞空的那个瞬间——
阿波菲斯从阴影中钻了出来。
她抓住了洛伊的手。
魔力涌入。
如洪流一般。
几百个人的希望、几百个人的信念，通过阿波菲斯的阴影，灌注到了洛伊的体内。
阴影再次包裹洛伊。
这一次不是薄薄的一层。
黑色的铠甲从洛伊的身上生长出来——覆盖四肢、躯干、头部。铠甲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密、更亮。
阴影包裹圣光。圣光折射阴影。
公式完美运转。
大雨倾盆而下。
雨幕中，一个黑色的骑士站在广场中央。铠甲上的金色纹路在雨水中闪烁，像是燃烧的星河。
骑士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阿波菲斯。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把所有人的魔力传输出去之后，她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洛伊小心翼翼地把阿波菲斯放下来。
洛伊将她放在路边的雨棚下面。
“等我回来。”
阿波菲斯靠在墙上，虚弱地竖起了大拇指。
——
洛伊转身。
唤出圣剑。
直冲初王。
初王的阴影触须连刺而来。几十根触须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都有树干粗细，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洛伊没有躲避。
她直直撞了上去。
黑甲在触须的冲击下片片剥落。金色的纹路一段一段地碎裂。
但她的速度没有减慢。
剑刃自下而上挥砍。
圣剑的光芒万丈。
白色的光从剑刃中爆发出来，比太阳还要刺眼。光柱射向天空，贯穿了初王的身体，贯穿了云层。
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
光柱和阳光在空中交汇，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幕，笼罩了整个广场。
初王在光中挣扎。
他的身体开始瓦解。
先是四肢。暗灰色的皮肤像碎片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骨架。骨架在光中溶解，化为暗影碎片。
然后是躯干。
然后是头颅。
初王金色的眼睛看着洛伊。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古老的、疲惫的释然。
“五百年了。”他的声音在风中消散，“终于有人能杀我了。”
暗影碎片随风飘散。
广场上的阴影退去了。
躺在地上的昏迷者开始苏醒。
——
雨还在下。
洛伊跪在广场中央。
铠甲碎了一地。金色的纹路全部熄灭了。圣剑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到。
她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大雨打在她的脸上。
阿波菲斯从雨棚下挪了出来。靠在柱子上，虚弱得站不起来，但还是竖着大拇指。
莉莉安从教堂里跑了出来。
她穿过废墟，跨过碎石，跑到了洛伊面前。
莉莉安一把抱住了她。
“你这个笨蛋。”
洛伊被抱得喘不过气。
她摘下了头盔——不对，头盔早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成人体型在慢慢消退。一米七变回了一米三八。
莉莉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银白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睛。满脸的灰尘和血迹。
“……洛伊？”
洛伊抬起头。
“姐。”
莉莉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雨还在下。
但阳光已经穿过了云层。
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洒在教堂的尖顶上，洒在两个拥抱的人身上。
远处的海面上，亡灵正在沉回海底。海怪化为碎骨，幽灵船在雾中消散。
海滨城广场上，圣殿骑士们陆续站起来。
有人看着天空，有人看着废墟。
有人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女孩。
和她怀里抱着的、已经暗淡无光的圣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