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城在重建。
广场上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圣剑纪念碑碎了,只剩底座还立在原地。市政府说要建一座新的,比之前更高更大。
街道上的弹坑被填平了,倒塌的房子在慢慢盖起来。每天都有人在搬砖、刷墙、修屋顶。锤子和锯子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一切都在恢复。
洛伊和阿波菲斯暂时住在格蕾丝家。
格蕾丝家的客厅变成了她们的活动据点。沙发上永远堆着毯子和枕头,茶几上永远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
格蕾丝对此表示:“你们两个,把家里搞得像难民营。”
“我觉得应该叫战损安置点。”
“更难听了。”
——
城外的山坡上,新立了一块墓碑。
伊斯·格雷。
受祝福的牧师小姐。
墓碑的下方刻着她生前最喜欢的经文。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墓碑前放着两束花。一束是白色的,一束是紫色的。
洛伊站在墓碑前,没有说话。
阿波菲斯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坡,草叶沙沙作响。
洛伊蹲下来,把花束放在墓碑前面。
“谢谢。”
阿波菲斯也蹲下来,把紫色的花束放在旁边。
洛伊看着墓碑上那个简单的名字。
“再见伊斯。”
两人转身沿着山路走回去。
——
艾什莉在海滨城租了新的店面。
新店在主街的街角,比黑水镇那间大了一圈。招牌还是骷髅头,但这次是新的,油漆还没干透。
开业当天。
艾什莉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围裙,嘴里叼着糖棒。
“开业大吉。”她把招牌擦了擦。
然后她看到了街角跑过来的身影。
阿波菲斯。
她像一颗紫色的炮弹一样冲进了店里。
“君主……你等等……”
阿波菲斯已经开始从货架上拿东西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您还没付钱。”
“记账。”
“我的店不接受……”
“我是你的君主。君主的账,你敢不认?”
艾什莉的糖棒从嘴里掉了出来。
阿波菲斯已经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走出了店门。怀里塞得满满的,嘴里还叼着一包。
洛伊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你……付钱了吗?”
“记账。”
“她认账吗?”
“她敢不认?”
阿波菲斯发出自豪的轻哼。
“……这家店,本来就是欠我的。”
艾什莉蹲在空荡荡的货架前面,看着被洗劫一空的柜台。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糖棒,用袖子擦了擦,塞回嘴里。
“造孽呀……”她趴在柜台上,欲哭无泪。
——
格蕾丝家的厨房。
洛伊在做饭。
准确地说,她在煮汤。番茄牛肉汤,她的招牌,阿波菲斯的最爱。
番茄掰碎,清水烧开,加野菜调料和少量肉干。简单,但味道好。
阿波菲斯坐在厨房的台面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好了没有?”
“没有。”
“现在呢?”
“没有。”
“现在——”
“你再问就别吃了。”
阿波菲斯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锅。
洛伊搅动汤勺,尝了一口。
“好了。”
她盛了两碗,递给阿波菲斯一碗。
阿波菲斯喝了一口。
“好喝。”
“只是普通的汤。”
“非常好喝。”
洛伊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
“你有看出来,我做汤好喝的秘诀吗?”
“有。”阿波菲斯认真地点头,“秘诀就是,你在里面加了爱。”
洛伊差点把汤喷出来。
“你跟谁学的这种台词?”
“格蕾丝的言情小说。”
“别看了。”
“为什么?很浪漫的。”
“因为你学了之后会变成这样。”
阿波菲斯叉着腰,一脸不服气。
“我哪里变了?我一直很浪漫的。”
“你把'浪漫'的定义拉低了。”
“那叫接地气。”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
——
下午。
莉莉安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瓶酒。酒是给格蕾丝的,水果是给两个小的。
“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好吃饭?”莉莉安把水果放在桌上。
“有。洛伊煮的汤很好喝。”
莉莉安看了洛伊一眼。
“味道好香,麻烦给我也盛一碗。”
“好的。”洛伊起身去了厨房。
格蕾丝从二楼下来,看到桌上的酒,眼睛亮了。
“莉莉安,你真是我的救星。”
“你不会有把酒喝完了吧?”
“没错,你猜对了。”
格蕾丝拿起酒瓶,笑着开了瓶。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格蕾丝喝酒,莉莉安吃水果,阿波菲斯啃苹果,洛伊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喝汤。
“教廷那边消停了。”莉莉安说,“拜影教被端了,黑甲人的源头也查清了。通缉令撤销了。”
“洛伊的身份呢?”格蕾丝问。
“暂时保密。对外说圣剑使在战斗中失踪,生死不明。等以后再说。”
阿波菲斯啃完苹果,把果核往身后一扔。
洛伊伸手接住,说道:“垃圾桶在厨房。”
“我知道。”
“那你往这里扔?”
“你接住了不就行了。”
莉莉安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两个,倒是很默契。”
“哪里哪里。”阿波菲斯叉着腰,“这叫君臣配合。”
“你连垃圾桶都配合不好。”洛伊说。
“那是格蕾丝的问题。”
格蕾丝举起酒瓶:“我的问题?”
“你的垃圾桶放得太远了。”
“在厨房门口,就两步路。”
“一步都嫌远。”
莉莉安笑出了声。
——
傍晚。
夕阳把海滨城染成了金色。
洛伊和阿波菲斯坐在格蕾丝家的屋顶上。
屋顶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脚底下是重建中的城市,远处是海。海面上还有零星的渔船,海鸥在桅杆上叫着。
阿波菲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海。
洛伊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八音盒。铜色的外壳,手摇式的。
她轻轻转动手柄。
深渊民谣从盒子里飘出来。低沉悠远,像是深渊的风在唱歌。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洛伊。”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洛伊关上八音盒,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深渊还是白垩学会?”
阿波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洒在她的脸上,紫色的眼睛被染成了琥珀色。
“在这里定居。”
“嗯?”
“也不错。”
洛伊看着她。
阿波菲斯转过头来。
夕阳在她身后燃烧。
她凑近了一点。
然后,轻轻吻了洛伊。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洛伊的眼睛睁大了。
阿波菲斯退开了一点。脸红了,但嘴硬得很。
“这是感谢。感谢你煮的汤。”
“……”
“感谢你帮我买八音盒。感谢你陪我打架。感谢你给我买水晶球。感谢你没有放弃我。感谢……”
洛伊伸手按住了她的嘴。
“好了。”
阿波菲斯眨了眨眼睛。
洛伊的手指还按在她的嘴唇上。耳朵尖红了。
“……收到。”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
两个人重新面向夕阳。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音盒还在响。
深渊民谣在海风中飘散。
海鸥叫了一声,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