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四宫刹那才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春原依旧坐在床边,湿发未干,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四宫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
家族带来的阴影让她变得患得患失,生怕春原友一哪一天离她而去。
“友一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人?”她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指尖,声音在发怯。
“不会。”
春原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四宫的心轻轻一颤,缓缓抬起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开,她便大着胆子,将手指一点点插进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春原没有立刻握紧,也没有松开,就那样任由她牵着,给足了她安心的底气。
“友一君,我们睡觉吧。”
“好。”
床头灯被按下,房间瞬间坠入黑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只剩无边的静谧。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享受着独属于二人的世界。
四宫轻轻侧过身,望着身旁少年的侧脸。他的睫毛纤长,在黑暗里落下浅浅的阴影。
她犹豫了片刻,悄悄凑上前,在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又立刻缩了回去,紧紧闭上眼,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身旁的春原,却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空白的白色天花板,沉默片刻,轻轻侧过身,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牢牢攥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
影院新上映了一部叫《神明的七日恋爱游戏》的动漫电影。
这部电影讲述了得了绝症的男主小然在生命结束之际和叫**丽丝的神明达成一个契约,七月的内容是神明给予男主七天健康的身体,而代价是江浩然要和神明谈七天的恋爱……
满怀少女心事的橘咲良和凌鸢对这部电影充满了兴趣,约好了今晚一起去看。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
初夏的晚风是闷热的,一点儿也不凉快,空气里带着湿气,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咲良姐姐,你知道吗,我班级校园祭活动要搞女仆咖啡厅。”
“什么?你们班要办女仆咖啡厅?”
听到这个消息,橘咲良的声调猛地拔高半度,半圆梨形镜框后的浅绿色眼眸骤然睁大,像只被惊到的奶猫,连耳尖都绷起了细微的弧度。
凌鸢垂着眼,声音很轻,还裹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嗯,她们邀我做女仆,有点麻烦,不太想去……”
说实话,她是真的满心抵触。
倒不是讨厌穿女仆装,而是实在不懂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端起餐盘、然后温声细语地服侍陌生人。她握刀扣扳机时从不会手抖,可捧着瓷杯托盘,反倒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去嘛去嘛!”橘咲良瞬间双眼发亮,双手合十凑到她面前,眼底满是期待的光,“凌鸢这么好看,不穿女仆装简直太可惜了!”
面对橘咲良的请求,凌鸢不忍心拒绝,只好点头答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除了哥哥,她只会听进去橘咲良的话。
忽然橘咲良想到了什么,心跳跟着乱了一拍,语气收敛了先前的兴奋,换成一种刻意压着悸动、假装漫不经心的试探。
“对了……春原君呢?他要穿女仆装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受控的画面已经在脑海里炸开。
黑色蓬松的女仆裙,衬得少年的身形愈发挺拔清瘦,雪白荷叶边围裙系在腰间,蕾丝发箍轻轻箍住黑发。他端着纯白托盘缓步走来,盘里的蛋包饭冒着热气,鲜红番茄酱在金黄蛋皮上,画了一颗歪扭却温柔的爱心。
在暧昧的氛围中,他深情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冽又温柔:“主人,请张嘴,我来喂你……”
甜意仿佛顺着画面漫进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发烫。
橘咲良觉得鼻孔有两股温热的液体要流出来,猛地仰头,慌忙抬手捂住鼻子,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凌鸢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轻声问:“咲良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事……”咲良的声音闷在指缝里,慌乱得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只是流鼻血而已,我最近吃上火了……”
凌鸢一边掏出纸巾递给橘咲良,一边回答:“春原君不会穿女仆装的。”
凌鸢的语气里却悄悄染上了一丝冷意:“他是庶民,只能留在后厨打杂。班里的贵族小姐绝对不会让他出现在前台,怕他丢了咖啡厅的脸面,影响生意。”
“那、那他在后厨要做什么?”咲良的声音微微发紧,心口也跟着闷闷发堵。
“干一些杂活,比如搬重物,洗杯子,倒垃圾之类的。”凌鸢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如果她们肯施舍他一点信任,或许还能碰一碰咖啡机,煮煮咖啡。稍有不慎,还要被随意呵斥怪罪。”
她明明在说别人的遭遇,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那些贵族小姐们仗着身份欺压庶民,把他当杂役随意使唤,心情不好就随意辱骂,光是想想就让人生气啊。
而且庶民还是咲良姐姐的暗恋对象,欺负他就等于欺负咲良姐姐。身为她的好闺蜜,凌鸢很生气,决定要报复一下那些高傲的贵族小姐。
凌鸢抬眼看向身旁脸颊微红、眼底满是在意的橘咲良,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里却藏着淬了寒冰的狠戾:“咲良姐姐也觉得,她们这样做很过分吧?”
咲良心头一跳,没说话。
她当然觉得过分。
凭什么只因为他是庶民,就要被人这样欺负,被随意无视、呼来喝去。一想到心上人独自忍受这些痛苦,她就心里发闷,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对……她们做的太过分了……我讨厌她们……”
“既然如此,那我找个机会,暗中稍微‘教训’一下她们好了。让她们明白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
凌鸢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踩碎路边的石子,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橘咲良犹豫了,她不是不赞同。
甚至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心里积压的闷堵与不甘,都瞬间松快了几分。那些欺负春原友一的人,本就该得到一点教训。
只是身为贵族的矜持与理智,让她下意识想要维持表面的体面。
她抿了抿泛红的唇,指尖轻轻攥紧,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默许般开口:
“可以……不要太过火就行……鸢酱,你小心点,别让自己受伤了……。”
她没有大义凛然地说“不可以欺负人”,也没有假装清高地质问凌鸢。她懂凌鸢的心思,也默许这份偏护,只是不想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凌鸢闻言,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温柔又乖巧,仿佛刚才那个眼底带刺的人从不是她。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依赖咲良的乖巧少女:
“好,我都听咲良姐姐的。”
不会过火,不会留痕,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教训”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