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李进收拾起碗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隐隐滚过一阵雷声。
海雅像只猫似的窝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面的蜡烛,烛火被她弄得一晃一晃的。
“该再招个人给你帮忙了。”
海蝶亭就租在潮歌路街角,一个三十平大小的店面。围着吧台摆了五张桌子,人多的时候在门口再支三四张露天座。
这么点场面,两三个人足够了。李进来了以后也没见伙计超过三个,现在更是只剩他一个,海雅自己都得兼任前台和酒保。
当然,不少冒险者正是冲着海雅来的。
“海雅姐,这段生意不好做,后厨我一个人就行。”
“那我也想找人来前台帮我啊。”海雅把下巴从左手换到右手,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有些客人一坐下来就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我脸都要笑僵了。”
李进笑了一声,昨晚那位客人落荒而逃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可是招人要钱啊。”他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水龙头哗哗响着,“尤其像我这种只开一枚银饼的,去哪里啊找。”
海雅从前台踱到后厨门口,探出脑袋,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怎么,你嫌少啊?”
“好姐姐,你去街上打听打听,现在城里的厨师学徒都不止一银饼了。”
“那——”海雅眼珠一转,“我给你的采买钱,你就没偷偷拿去给自己开过小灶?”
“从来没有哦。我天天在店里吃,而且有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不信你自己翻。”
“你怎么这么老实。”海雅咬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你,那你……”
李进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心底莫名一阵畅快。
“你是我捡来的!”海雅终于憋出一句大招,端起酒杯,把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
“捡来的也让你给喂瘦了。”李进抬起胳膊示意。
大招被完美防住。海雅肩膀一塌,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认输。
……
“以后一个月两银饼。”
丢下这句话,海雅噔噔噔跑上了阁楼。
李进只是逗她玩的,没想到真涨了。
这算不算00后整顿职场?
也罢,涨的那枚银饼,正好添置几件厨具,不能便宜了这黑心老板娘。
……
一夜风雷隆隆,瓢泼大雨砸了一整夜。
醒来时雷声停了雨还没停。天光昏暗,也不知道破晓了没有。
李进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地铺,一座老式座钟,几件衣服叠放在一旁。床边垒着一叠旧报纸和一摞借阅来的历史地理类书籍。
连续两天不上班,李进还怪不习惯的,先来到冰库清点了一下库存。
“不容乐观啊。”
来到大堂,海雅已经坐在吧台边上。
她穿着整齐的衬衫,藕臂轻托下巴在看一本小开本的书,看不出一点昨晚的委屈。
“早上好。要喝热可可吗。”
“早上好海雅姐。库存你看过了吗?”
李进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吹了吹热气。
“怎么了。”
“蔬菜的库存见底了,肉类也不多。”
“没事,开门以后先暂停按菜单点菜,你看着上。你做什么客人都接受的。”
“嗯。”
李进没再多说,也拿起一本介绍帕戈斯岛附近海域的地理志看了起来。
……
暴风雨中平静的一天。
海雅小姐提出她来做晚餐。
“偶尔我也要关心一下员工。”
她做了烤鸡扒和蔬菜炖汤,虽然是中规中矩的家常菜,李进却吃得很香。
“怎么样?”海雅盯着他,手指下意识捏着围裙边
。
一瞬间,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了。
妹妹新学做菜的时候也曾忐忑地让他评价。
“在妹妹中排名第一。”
那是当时他的回答。
“在老板中排名第一。”
“胡说八道。”海雅笑骂,“城里开餐厅的老板,好些就是有名的大厨。”
嘴上这么说,她的下巴却微微扬起,藏不住那点得意。
“哎,你怎么流泪了?”她忽然凑近,“难道我胡椒放多了?”
“有点。”
李进笑了笑,没去擦那滴不经意滑落的眼泪。
“切。”海雅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区区一个厨师,别太嚣张了。”
……
又过天,风雨刚停,海蝶亭仍不打算营业。
李进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算出门上市场转转。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哦。”海雅有点神秘的叮嘱道,李进不明所以。
“雨下这么多天,人都要发霉了。”
刚一放松的心情,随着来到市场,又郁闷了起来。
暴风雨还没退尽,海上运输恢复艰难,鱼人又袭扰不断,物价非常的不美丽。
“面包两条五铜贝,橘子一磅四铜贝,螃蟹三只一银蕨……”
李进看得脸上失去血色。
“怎么不去抢!”
“客人你说什么?”
“没事……”一激动,他连地球的语言都爆出来了。
也不是没有好事,他找到一只镔铁打造的铁锅,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作为厨师,他对这种高品质的厨具都是爱不释手。
“客人,这个3银饼。”
贵有贵的道理,他对这个性价比相当满意,略一讲价就用一枚银蕨的折扣拿下。
就是背着铁锅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
从市场出来,李进被一伙路人的谈话声吸引。
“听说了吗,遗迹的边缘有人赶海……”
“听说了啊,不都是因为这个造孽物价吗……”
“吃了吗您呐——”
李进为之一动,转头问道:
“不好意思啊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刚说的这赶海是嘛意思?”
不知为什么李进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哎呦,这不锅爷吗。”
锅爷?李进才意识到说的是自己背后的大铁锅,不好意思地答道:
“介我新买的,怪沉的,我就给背上了。得,还落一锅爷。”
“赶海啊就是有人在遗迹边缘捞个虾啊蟹什么的,捡点儿海货呗。”
“这不现在这物价太离谱嘛。”
遗迹边缘?李进有些吃惊,整个遗迹不是禁止有资质的冒险者以外接近吗?
提出疑问后,路人大爷摇摇头:
“不是那真正的遗迹,就是外头那一圈儿。不过您猜怎么着?偶尔也有那魔物啊海兽的跳出来,还是有那么点儿危险的。”“去的人呐,要么自己是冒险者,要么有冒险者保着。锅爷您要是感兴趣,奔冒险者公会瞅瞅去。”
“得嘞,谢谢您了大爷。”
“锅爷您客气。”
……
去到冒险者公会门口,果然围着一些人在讨论组队去赶海。
他拦住一行人,提出来意。
“是的我们是要去遗迹边看看。”领头一个冒险者看向李进背后的铁锅,好奇地问:“请问这位兄弟背后的是什么装备。”
李进颇为尴尬地解释道:“我不是冒险者,我只是一个帮店里进货的厨师,想看看能不能跟着你们去赶海。”
“行吧,我们就顺路带着你,记得跟紧我们不要乱跑,也不要接近遗迹区域。”
“佣金只算一银饼好了,反正是顺路的。”
一银饼!
李进内心震惊,听店里客人吹嘘过冒险者挥金如土,没想到这么真实。
眼前的几位冒险者衣着朴素,想来也是比较低级的冒险者,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冒险委托,一开口就是自己一个月工资。
“毕竟还是有点危险,我先考虑一下。”
再问几伙冒险者,报价就没有低于一银饼的。
李进抬头看向公会高高的台阶,这个他无法踏足的世界根本超出他想象。
想到店里空荡荡的冰库,他咬咬牙。
“不是让我开小灶吗,今天就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