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牢中,空气潮湿而带着铁锈味。那双酒红色的菱形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家伙,眼角因为那句“是不是人”的挑衅而微微抽动。
周身的气息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她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回道:“……我叫墨沁。既然你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死不了了。你呢?叫什么?”
“我?”
陈莫愣住了。就在与墨沁那双冷冽的眼眸对上时,“墨沁”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烧断了他与过去的某种连接。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空灵:“我叫墨离。”
说完,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老子取的这名字听起来挺帅的,这取名的能力,我给自己打一百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点是腰子保住了!
墨离撑着地板坐了起来,原本粗鲁的动作却因为肢体变得纤细,而在这阴暗的背景下透出一种病态的美感。她环顾四周,这里的空间被巨大的铁栏杆切分,看起来就像是专门用来关押危险生物的死囚牢。
“你也是被绑来这里的吗?”
墨离见墨沁陷入沉默,便理所当然地当她是默认了,自顾自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继续说着:“说来也奇怪,这么大个活人没被割腰子也太可……咳,我是说太让人松一口气了。那些抓我们的人到底图什么啊?把我这种三好青年关在这种阴森森的地窖里。”
在美美地睡过一觉后,墨离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清晰得可怕,逻辑转得飞快:“诶,墨沁,你说他们总不能是想把我们整个人给卖了吧?看你这身行头,还有那对角,或许还挺值钱的。但我一个大老爷们,顶多算个劳动力,能值几个钱?难不成现在异世界流行强迫劳动?”
想到这里,墨离打了个寒颤,心里盘算着:不对,我记得黑市报价,腰子好像还是挺贵的……
此时,原本冰冷的气氛因为墨离这连珠炮般的碎碎念而消散了不少。墨离偏过头,却发现墨沁并没有在听她的“市场分析”,反而露出一脸古怪且带着几分好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墨沁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寒风,“你不会以为,你还是之前那个‘你’吧?”
“哈?你什么意思!”墨离挑了挑眉,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还能和你一样不成?你是有角有尾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诶?”
她的话音未落,原本习惯性想撑地起身的手却感觉重心一偏。就在她试图稳住身形的瞬间,左手往后下意识地一挥。
本以为会挥到空气,却触碰到了一块结结实实、带着冰冷鳞片触感的“东西”。
墨离的动作僵住了。她缓慢地转过头,视线往下,看见一条银白色的、与墨沁极为相似但显得稍微纤细一点的尾巴,正无辜地躺在她身后的冰凉地板上。随着她受惊的心跳,那条尾巴还很不争气地弹动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模型吗?还是谁贴在我身上的恶作剧?”
墨离干笑两声,声音却开始颤抖。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带点烟酒嗓的男中音,而是清脆如银铃、甚至带着一点软糯的少女音。
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背脊。她咬着牙,颤抖着手,缓缓地往大腿根部摸去。
那一刻,墨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本该摸到的东西,不见了。
不该摸到的地方,却传来一种陌生而敏感的空荡感。
该有的东西摸了个寂寞,不该有的东西却结结实实地长在那。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本还能自命不凡、乐观面对的墨离,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被这巨大的生理变革彻底击垮。她的人生观、价值观、甚至是性别观,在这一秒钟内全部炸成了粉碎。
她顿时间全身脱力,颓然瘫坐在地上。刚才那股“老子最大”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头深埋进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崩溃了。
“哇!”的一声。
墨离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掉在冰冷的铁笼地板上:“还是割我腰子好了!至少被割了腰子我还是个男人啊!现在算什么?别说男人了,连个人都说不上了啊!呜呜呜~这尾巴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还会动啊!”
她哭得双肩颤抖,那条刚长出来的尾巴也随着主人的情绪,委屈地蜷缩在脚边。
这一通操作下来,换成墨沁傻眼了。
墨沁那冷傲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墨沁原本在心中给这家伙贴了无数个标签:可能是某种隐藏气息的强大疯子,或者是被仇家下了“认知混乱”极致恶咒的高阶异类,甚至可能是某个大贵族家里养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异种后裔。正因为如此,她刚才才打算用那种带刺的言词去试探、去讽刺。
可没想到,这家伙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前一秒还在神经大条地开着黄腔、用那种市侩的嘴脸谈论黑市器官报价,活脱脱像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下一秒却因为发现自己“少了个东西”,就崩溃得像个在大街上弄丢了心爱糖果、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屁孩。
那种从“市俗大叔”到“脆弱少女”的无缝切换,让墨沁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体内是不是装了两个灵魂?
墨沁看着那缩成一团、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右手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她想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予安慰,却觉得这种亲近有些莫名其妙;想冷笑一声嘲讽对方的脆弱,可看着那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纤细肩膀,那些刻薄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对着那天花板上斑驳的铁锈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在心底发出无力的哀叹。
“这都算什么事啊……”墨沁在心里暗暗嘀咕。
她自己被仇家暗算、莫名其妙被抓到这鬼地方关起来还变了个样,身体的虚弱与未知的恐惧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了。本以为这铁笼里唯一的队友能有点用处,结果却来了这么一个性格扭曲、逻辑混乱的“活宝”。这到底是老天爷觉得她日子过得太顺遂,特地送来折磨她的吗?
墨离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打嗝,听起来既可怜又带着一种让人想笑的滑稽感。
看着那条蜷缩在角落、显得委屈巴巴的银白色尾巴,墨沁无奈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她终究没办法彻底冷眼旁观,在这深不见底的绝望地牢里,如果连一点温度都没有,那真的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墨沁微微挪动了一下那双修长却有些僵硬的腿,在那冰凉的地板上慢慢蹭到了墨离的身边。两人的肩膀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墨离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的轻微震颤。
“别哭了。”墨沁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少了一分锋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至少你的命还在。在这地方,只要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变成什么样子……其实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她很清楚,对于一个心灵还是“大老爷们”的家伙来说,这种安慰大概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在这有人陪伴的方寸之地,至少能让这崩溃的气氛不至于彻底失控。
墨离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寒香与温度,抽泣声稍微小了一点,但她依旧不肯抬头,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懂什么……那可是老子的尊严……老子的……根啊……”
墨沁听着那软糯少女音吐出的“粗鄙之言”,嘴角再次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