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煮好啦!下来吃饭啰!」蔡子云那温柔的嗓音,带着厨房里热腾腾的饭菜香,在楼梯口向上喊道。
「来了!」莫离朝着门口回道。
清脆软糯的声音脱口而出,软绵绵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此时的她正有些不服气地把自己埋在蓬松的床铺堆里,背后那一对如白翡翠般晶莹的银翼微微收拢着,屁股后面那条平时威风的大尾巴,也正随着主人恹恹地蜷缩成一团白毛团子。
「走吧,吃饭了。」
墨沁轻柔地将莫离从床上拉起来。平时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上,此时坦率地露出一声轻笑,眼角眉梢都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她自然而然地牵起莫离柔软、带着微温的小手,拉着她走出房门,向楼下走去。
两人来到大厅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搬家匆匆,这间陈峰故友的旧屋子虽然陈旧了点,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约莫有十几二十年没人住的淡淡霉味与尘土气,但整体看来,结构还算结实,倒也还不到破败的程度。
窄小的木桌上,只有简单的几盘家常炒菜,混着猪肉与青葱的油香,以及一大锅冒着袅袅白烟的热气腾腾白米饭。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就经历了生死逃亡的此刻来说,这顿能安心坐下来的饭,绝对是值得纪念的一餐。
「来,莫莫,多吃点,可别饿着了。」
蔡子云一边用饭勺盛着满满的米饭,一边温柔地说道,传来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谢谢……」莫离小声嘟囔。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云里雾里、连夜搬到的「新家」,嗅着熟悉的妈妈牌饭菜香,先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她接过沉甸甸的饭碗,埋头猛猛扒饭,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蔡子云在一旁微笑地看着,随后也为墨沁递了一碗热饭。
她的眼神在墨沁与莫离刚刚牵过的手上转了一圈,瞳孔里的精光一闪而逝,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墨沁也多吃点,我们仓促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希望合妳胃口。」
墨沁双手接过瓷碗,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饭碗热度。她眼帘微垂,有些拘谨地低头道:「谢谢……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哈哈!墨沁啊,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陈峰有些突然、大嗓门地嚷嚷着,一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口,另一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豪爽地吼道:「这小子的命是妳救的,妳现在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呢!只要妳开口,老子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一定帮妳完成!」
话音刚落,陈峰瞧见了一旁一直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蔡子云,接收到老婆大人的眼神警告,他这才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莫离。
「喔喔,这小子一下子变成了小妮子,真是世事无常啊……」
说着,他那只无比宽大、厚实的粗糙大手,用力揉了揉莫离那头柔软的银色长发。
「你啊,从小就是独生子。之前我和妳妈还想过要给你生个妹妹的,不然以前常常放你一个人独自在家,我都怕你会感觉孤单。不过嘛……」陈峰一脸坏笑地凑近,端详着莫离的精巧、洁白的脸庞。
「现在多了个姐姐,你反而成了那个妹妹。仔细瞧瞧,莫莫妳现在这副模样还挺可爱的嘛。」
看着这张突然凑到眼前、带着刺鼻酒气与满脸扎人胡渣的大脸,莫离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差点被喉咙里的一口饭给噎着。她赶忙挣脱头顶上的魔掌,整个人慌乱地往墨沁的方向挪了挪。
原来……这就是新闻里说的,被猥琐大叔盯上的感觉吗?太可怕了,感觉碗里的饭瞬间都不香了!
「哎,我有那么可怕吗?孩子长大了,都不要我这个老父亲了。」陈峰看着女儿防贼似的眼神,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又亮了起来,贼溜溜地笑道:「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墨沁的,要不你干脆嫁给她吧?墨沁妳只要点个头说好,我今天说什么也会把这小子绑给你!」
话没说完,他那只大手又贼贼地往莫离的方向伸了过来。这一下吓得莫离差点炸毛,背后的银翼猛地一抖,整个人直一股脑地贴到了身旁墨沁的身上,一双小手死死地抓着墨沁的衣角不放。
「爸!你是不是喝多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兴乱讲的啊!」莫离扯着嗓子羞愤叫道。
「妳看,妳都主动往人家身上贴成这样了,还说妳不愿意喔?」陈峰乐不可支。
「那是……我……你……妳们……」
莫离的脸蛋此刻红得像要滴出水来,脑袋晕乎乎的,热气直往耳上冒。感觉舌头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她深深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脑血栓都要被自家老爸给气得当场打通了——如果她有的话。
蔡子云在旁边优雅地掩嘴笑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差点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好啦,你也别老大不小还逗莫莫了,再说下去你明天就要被亲生女儿讨厌了喔。而且呀,人家墨沁都还没答应呢。」
「开个玩笑,活络一下这里的气氛嘛,莫莫妳就别放在心上好不好?」陈峰哈哈大笑,一脸事不关己的乐呵笑着,哪里有半点悔改之心。
看着自家老爸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无赖样子,莫离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此时,被她当作挡箭牌紧紧贴着的墨沁,正微微低下头,那双紫罗兰色的漂亮双眸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原来如此呀」四个大字。
「哼……!」
在双重羞愤交加下,莫离发出了一声软糯的轻哼。她红着脸,忿忿不平地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化悲愤为食量,开始疯狂消灭碗里的食物。
在盛满饭菜香与欢笑声的客厅里,唯有莫离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