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即将敲完最后几个字的那一刻，江梦南忽然顿住了。
手机屏幕暗了一瞬，又忽然亮起。
黑色镜面里倒映出一张绝世倾城的小脸，淡粉色的瞳孔。
以及、一抹弯起的嘴角。
江梦南愣住了，她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自己的唇角，确实是弯的。
自己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不知道。
是看到洛小鱼说“以后你的午餐我要管”的时候？
还是那句“原来我这种人也会被喜欢”的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江梦南把手机扣在腿上，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
深呼吸，再呼吸。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下暗示。
“洛小鱼长得那么好看，因为她的疑似表白，会高兴是正常的。”
“毕竟自己前世也是个男孩……”
“第一次被别人说喜欢，紧张也是正常的。”
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对，这是正常的。”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手，打开虚拟键盘，开始输入，
「我全部同意了」
发送——
不到一秒，撤回。
“不是。”
江梦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江梦南，你的记性呢，这么会差呀……”
“签了契约没好处呀？刚刚因为洛小鱼傻乐了两下，居然忘记了正事。”
一提到正事，江梦南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客观指出了协议的陷阱。
如果签了这个女友协议，自己“扭曲病娇“的人设，就瞬间毁了
病娇之所以是病娇，是因为她什么行为都能做。
伤害也好，独占也好，
只要用“我爱你”兜底，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
什么都能做。
而签了契约后，自己不仅是洛小鱼女友，还是一个自认有罪的病娇。
契约本质就是忏悔自己以前的伤害，不能再犯，这种约束，严格影响了她的行动力。
病娇的爱是无法定义的，所以，病娇的行动也必须是无法被定义的。
但正常的女友不行。是可以被定义的，这在社会是有明确的共识。
如果变成了正常的女友，那她要顺着洛小鱼的情绪，要在意洛小鱼的感受，对方说什么自己得听。
那不就成了被牵着鼻子走吗？
太亏了。
她可不想从黑道家的病娇千金变成黑道家妻管严呀。
可真正让她警惕的，不是这些利弊权衡，而是屏幕上那张自己倒映出那张薄红的小脸。
在屏幕的反射下，她的小脸不觉间脸耳根都染红了。
她明知道洛小鱼不是真心实意的，明知道这个协议是她的烟雾弹，明知道洛小鱼恨透了自己，明知道她随时可能会复仇……
即使知道这些……
还是有点喜欢洛小鱼的。
她生得极为好看，性格温顺可爱，甚至有些温顺过头，到了有些懦弱的地步。
就算自己对她做奇怪的事，她估计也只是咬着指头不说话吧
但那只是表层。
江梦南真正喜欢的，是洛小鱼的另一面。
为了妹妹，这条软了大半辈子的小鱼愿意变硬气。
很喜欢她的行为……
在咖啡厅端盘子、被客人刁难也咬着牙干；医院催款时撑着说“我自己想办法”，而不是逃避或消失。
甚至是现在回复这亦真亦假的信和要求。
这些，江梦南全看在眼里。
而最致命的，是那句话。
“璃璃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她是你的家人，请你帮扶一下这个可怜的天使。”
犯规，犯规……
这句话还是太犯规了……
因为，她，和前世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她也曾这样守着她的妹妹，也曾这样把所有的钱砸进医疗费里。
只是前世的自己，还是没守住属于她的天使。
所以当洛小鱼说出“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时。
江梦南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狠狠捏了一下。
也许，洛小鱼说这句话只是为了约束她，只是在用“家人”这个名分给妹妹要一张 ATM 长期饭票。
但洛小鱼不知道，这句话对江梦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份邀请，江梦南收下的时候，手几乎在颤抖。
江梦南咬紧了牙关，一遍又一遍复述：“我的任务是真假千金不暴露，然后一辈子躺平，开后宫。”
“而不是把前世的遗憾，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尽全力治疗洛小璃，是极其危险的，家族的公账会被多次追踪。”
“几十万的账单，一定会被调查清楚去向，相关人的背景等等……”
“如果展开调查 ，说不定就因此而暴露了。”
“可是可是……”
她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背里。
“我觉得真假千金不暴露，和消除前世遗憾可以都达成。”
“这不是二选一。”
“只要我冒险，去夺赚一笔钱，而不是花家族的钱被调查。”
只用自己的零花钱吗？
那不够。
还差好多。
如果，那个洛小璃和前世妹妹一样可爱，会甜甜的叫我姐姐。
那个银发小女友愿意温柔的为自己带早餐。
那样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去他的理性。就凭心里那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的小私心……
「签」or「不签」
理智在煎熬，突然一个阴暗潮湿的念头从她的顾虑中浮了上来。
其实，签下这份协议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有利也有弊。
并非是个只可能暴露的蠢事。
血缘、信物、出生证明……
究竟那个才是暴露真假千金身份的，只能逐一调查。
这次她来医院是来调查“血缘”和“出生证明”的。
而信物这种东西，只能在洛小鱼老家的老宅。
如果没有强行要求的话，洛小鱼不可能会主动带她去老家的老宅。
更不可能主动翻找父母遗留的信物，而且信物未必是洛小鱼知道，因也有可能是洛小璃知道，
这更需要控制挟恩来控制了。
但只要欠了巨额医药费，洛小鱼就必须配合。
因为债主是她江梦南
也就是说，通过“债务控制”这个办法，自己可以彻底控制住洛小鱼。
让这两个姐妹配合自己，去找到那个信物。
而完成前世遗憾也只是顺带的。
洛小璃的病。
她记得是一种稀有的恶性病，治疗它少则几十万。
是个上不封顶的无底洞。
如果自己不管，洛小鱼她一个靠在咖啡厅端盘子赚时薪的女学生，就算干到死也付不起。
但只要签了这份协议，自己就能以“女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
她可以直接把钱打进医院账户，可以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可以把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在案。
不过，这些钱不是赠与。
而是租借。
这是债务，而不是赎罪。
她只需要和医生商量好，在洛小鱼勉强伪装成无条件的捐赠。
但实际上，却是债务。
几十万的医疗费，就算法院只判赔十分之一，洛小鱼也还不起。
还不起，就永远欠着。
永远在法律上，当债务的奴隶。
而债主，是她江梦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