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鱼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随着一阵开门碰撞的声音。
洛小鱼进入了换衣室,然后,她立马关上了拉帘。
柜门里嵌着一面小方镜,边角有些旧了,映出的人影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她抬头看向自己,她的头绳还绑着,但是双马尾已经明显松了,一高一低的垂在肩侧。
她抬手解开两侧的头绳,银色的长发散开来,然后乱糟糟的缠在一起。
洛小鱼拿起梳子,一面梳一面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累极了,眼眶还红着,耳根也发着烫。
为什么会脸红呢?
是因为刚刚和江梦南发的信息吗?
洛小鱼死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她往前凑了凑,手指拨开额前的碎发,仔细端详镜中的那双眼睛。眼底下那层疲惫的青灰色,比上班前更浓了。
她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脱下女仆装,叠好,换上自己的常服,动作干净而利落,一次都没有再抬头看镜子。
换好之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梦南的对话框,再三确定江梦南没有再发信息后。
她站在原地,拉上了帘子,然后静默的又等了两秒,又看了一样屏幕,还是没有信息发来。
洛小鱼松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后面,回到了咖啡厅前台。
而此时,店长正靠在前台桌子上核对账单。
她抬眼看见洛小鱼换下了女仆装,目光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鱼?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这是干什么。”
“对不起店长,”洛小鱼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妹妹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医院刚刚打来了的电话,我得马上过去。”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妹妹确实在医院,也确实欠着医药费,但今晚并没有抢救通知。
她不想对店长撒谎。
但如果说“我要带一个欺负了我一年的人去看我妹妹”,对方只会觉得她疯了。
店长放下账单,皱了皱眉。
“现在走?周末晚班正缺人手,你这一走,外面谁招呼?”
“真的对不起,实在是拖不了,”洛小鱼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小鱼啊。”
她低头翻着账单,连眼皮都没抬,“今天算你请假,这半天的工钱要扣掉的。”
“店里有店里的规矩。”
洛小鱼只是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结果。
换以往,她要心疼死。
但现在可不同,她要牢牢抓住她的 ATM 机。
即使江梦南可能会骗自己。
但在她展露真面目前,能捞到多少钱是多少钱。
谁又和钱过不去呢?
然后,她推开了店门,午后的轻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潮热。
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整个下午的疲惫都吐出去。
“再见了,我讨厌的工作时间。”
洛小鱼低头看了下手机,现在才 6 点 07 分。
距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
倒也不急。
市第七人民医院不算远,走完这段路就差不多到了。
……
……
而另一边,江梦南回家先是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打扮。
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的校服,把长发扎成了粉发单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探病学生。
手上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百合。
果篮是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的,百合也是精心选的。
演戏要演全套。
她没有买最贵的,也没有买最便宜的,而是选择中庸一点。
今天,将会是第一次见面。
此前,她还没有见过洛小璃,没见过洛小鱼的妹妹。
既然是第一次。
所以,江梦南发誓,她一定会给洛小璃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无论是除了心里的遗憾外,她也需要洛小璃,因为寻找信物可能也需要洛小璃。
她走到护士站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姐姐你好,请问洛小璃的病房是哪一间?”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是洛小鱼的同学,听说她妹妹住院了,特地过来探望的。”
江梦南晃了晃手里的果篮,“洛小鱼说她今天也会来,我们约好了在病房门口见。”
护士翻了翻记录本:“洛小璃,她在 1011 病房。”
“不过探视时间还没正式开始,你要不在走廊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姐姐。”
江梦南抱着花束走 1011 到病房门口,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五分钟后,电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洛小鱼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银色的双马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汗珠隐约可见。
“你、你没进去吧?”
她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确认这件事。
“没有。”
江梦南指了指身边的花和果篮,“你看,东西都还在这里。”
“真没进去。”
洛小鱼这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怕江梦南乱来。
就算江梦南完全按协议办事,乖乖地温柔对待小璃。
可万一她在小璃面前欺负自己呢?
那比什么都要命。
洛小鱼一直都没有对妹妹说她被欺负这件事情。
她还小,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干受气,不如不知道。
洛小鱼始终觉得,像她这样的隐瞒才是爱。
不能为了解气,把心理垃圾丢给无力解决空着急的亲人。
不过,看江梦南一身朴素的衣着打扮,她也是吃了一惊,
这大小姐难得寒酸一次呀。
她眼角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随后,她有点拘束的在江梦南旁边坐下。
“江……梦南姐,等会见到洛小璃后,一定要正经点。”
“我妹妹虽然人小,但比我聪明,不是笨蛋,要装好一点。”
江梦南摇点了点头,“知道,知道,我又不是白痴。”
她顿了顿,摸着下巴 ,“对了,妹妹是什么病。”
“她的病呀……”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洛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有些发白。
她开口时,语气意外地平静。
“我妈走得早,我爸是个赌鬼,天天不是喝酒就是赌博闹事,后来赌博欠了笔大的,当着黑帮砍断了小指,承诺明年还钱。”
“然后,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仅存的良心发作,反正我和妹妹几年都没有看到他。”
“也不知道是跑到外地还是死了。”
说到这里,洛小鱼顿了顿,她的语气出奇的冷漠,仿佛和他无关。
“有点偏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