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确实有点凉。
空调开得很低，窗帘只拉开一半，日光灯管泛着冷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过分干净。
江梦南轻轻一笑，“当然可以这样叫了，小璃，你别太拘束，”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绷紧了精神。
因为江梦南需要判断这个女孩和自己的妹妹有几分相像。
这样才能决定自己到底愿意出几分功。
初步观察，还是挺礼貌细心的。
还注意到了对着空调冷。
江梦南把果篮放在床头柜旁边，然后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
“那个，梦南姐……”
洛小璃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紧，“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白色床单，指尖深深的陷了进去。
“姐姐她这大半年的状态很差，每次从学校回来都闷闷不乐的。”
“她总是说‘没事’、‘只是有点累’，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笑着和我分享学校的趣事。”
洛小璃稚嫩的声音越说越急。
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停顿，仿佛这句话藏了很久很久。
“姐姐她这大半年在学校究竟怎么了，梦南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见江梦南一时没有回应，只是眯着眼睛静静看着她。
洛小璃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对青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对不起。”
她松开了紧攥着床单的手，小手有些局促地抚平那团褶皱。
“我好像太着急了。”
“姐姐只是代表学校来看看我的……你才刚坐下，我就问这些，真的很失礼。”
她微微偏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虽然我是她妹妹，但是也没有这样要求的权力。”
“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是我太突然了。”
说完这番话，她安安静静地低下头，两只小手规矩地交叠在被子上，整个人乖巧得像个做错了事在等批评的小学生。
江梦南嘴角微微勾起了些许。
洛小璃的双眼看似慌乱，实际上，她表演的还是有点青涩。
小女孩如果闹事的话，不会这么拘束的。
但她已经够聪明了。
洛小璃没有撒娇，没有哭闹，只是乖巧的道歉。
用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提出了一个卑微的请求。
给人一种不说，就是辜负了一个病床上小女孩的朴素愧疚感。
她忽然刚刚注意到就发现的一个细节。
洛小璃那两条茶灰色的马尾，比她进门时看到的要更低一些。
是为了显得更乖，更无辜吗？
配上这副低头认错的模样，果然杀伤力十足。
江梦南都有种想冲过去捏她脸的冲动。
真可爱。
她的长相确实不像自己前世的妹妹。
但是这种操心姐姐的的样子，她怎么都无法拒绝。
可难点是。
就算自己想说，也没法说。
因为欺负洛小璃姐姐的人，就是他，江梦南 。
真相固然是说不出。
但她也不好辜负洛小璃，只能选择性说出部分事实了。
于是，江梦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仿佛真的上勾被打动了。
“别这样好不好，小璃这么可爱，我有啥不愿说的。”
“真的？”
洛小璃瞬间抬起了眼，双眼满是期待。
“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那抹期待更浓了，但很快，她放在被套上的小手不自觉地再次抓紧。
“我姐姐……是不是被欺负了。”
江梦南没有掩饰，直截了当回答。
“是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洛小璃她又垂下了眼。
“果然……”
“哪怕因为住院，几乎没有怎么和姐姐见面，我也能套话到一些……”
“所以，她被谁欺负了？
江梦南沉思了片刻，小璃的这个问题需要谨慎回答。
绝对不能暴露真相。
“她被校领导针对了，因为她举报了一起校园霸凌，而且过于热心，甚至把不予处理的校领导给告了了教育局。”
她把锅甩给了校领导。
事实上，原主确实和校领导有勾结，也不算完全错误。
不过，这件事的原委是。
原主江梦南欺负某个女孩，然后被洛小鱼匿名举报了。
这匿名和没有没什么两样，校领导，自然是站江梦南这边的。
自然是不予处理。
而那个举报人的姓名，则落入了江梦南之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洛小鱼也被看上的。
洛小璃的咬着拇指头，眉头徒然皱起，但她没有跟着这个话题。
“但是，出了校门口，也是校领导能管到的地方吗？”
“姐姐可不只是被校园针对呀。”
“在校园，校领导的行为可以解释为针对，可是出了校园，那可完全不一样了，这种行为，就变成违法了。”
面对洛小璃的质问。
江梦南面露难色，她差点被个小孩子问死了。
这个小女孩比她姐姐难对付。
还要更深一步吗？
感觉稍有不慎可能会穿帮。
“你说的对，确实不是……”
突然，江梦南意识到了关键，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洛小璃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小璃，你在套我话，你哪里知道是校内还是校外。”
江梦南摇了摇头。
“你跟你姐姐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姐姐比较好骗。”
洛小璃听了这话，眼睛微微弯起来，却没有笑出声，她的笑容很浅，在嘴角停顿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姐姐确实好骗。”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着耳旁茶灰色的碎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呀。”
江梦南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没有洛小鱼这一年多的蠢蠢的死撑，这个女孩大概早就不在了。
沉默片刻后。
洛小璃抬起头，正色着盯着江梦南，带着一丝指责的意味。
“所以，姐姐你为什么说谎，还有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江梦南的声音明显放缓了一点，“跟你说实话，我怕你受不了，你又改变不了事实，干嘛要让你多操心。”
“把事实换成校领导的针对，也许，小璃你更容易接受些。”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