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厅后台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味,混合着隔夜的烟灰,酒精与汗水。
霓虹灯管嵌在墙缝,五颜六色规律地明灭。
隔音门挡不住包厢溢出的声音,重低音鼓点捶打地板。
跑调的嘶吼,玻璃碰撞的脆响,女人尖笑掺着男人粗嘎的叫好。
地毯吸饱了污渍,踩上去有一种吸附脚底的沉闷感。
菲林格尔请两人吃饭的,就这么一个地方。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李暮云在这里见到原本应该负责接头的魔法少女。
他的名字叫莱恩,在这工作的名字叫琉璃。
此刻,她正在跟老鼠相谈甚欢。
李暮云并不喜欢这个氛围便离远了一点。
菲林格尔却走过来,自顾自点起一根烟,说起这么一段话。
…
莱恩他是家里的长子。
父亲是个下水道工人,平时就爱酗酒,在某一次醉驾中死了。
有一个体弱的母亲,还有正在读书的弟弟以及蚀髓症的妹妹。
他挺争气的,应聘了魔法少女,工资不错。
可后来父亲突然死了,原本还能维持稳定支出的家庭,一下子就濒临破碎。
他的工资,他的收入不能维持他破碎的家庭。
因此,在这个歌舞厅中,他以变身魔法少女后的身体做着一些……出卖少身体与尊严的事情。
我原本是为了联系上那些病患们才找上的他。
在我找上他的时候,当时他恰好和几个歌舞厅同事一起在服务着几个男人…
…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日常。”
李暮云沉默了一会,呼出一口气,才说道,“所以,你说这个是为了?”
“算是让她得到你们的信任,我知道你们对魔法少女很警惕。”菲林格尔说道。
也不知道这说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假不重要就是了,真的要验证真假的话,按他说的在周围稍微调查一下,什么都能明了。
但那不重要。
李暮云靠在背后墙壁上。
“我对你们的故事没有兴趣,自然,你们也不用探究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合作仅仅只是为了钱与利益,并不需要掺杂更多的东西,保持纯粹,对你我都好。”
“另外,菲佬爷当你踏上这条灰色道路时,直至下车之前,不要想着释放善意,所谓善意,只会把你拖入无尽的深渊,终究会摔得粉碎。”
这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忠告。
在灰色的世界里,对他人释放善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其代价可能大到让人万劫不复。
“云老弟,这你就错了,你们怎么觉得我会是个善人呢?善人可做不了这一行。”
“不要把长期主义当成慈善呀,咱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
“我所报出的价格是刚好卡在他们的极限上的,刚好能付得起,这样他们才不至于死掉,你要知道人死了,死人可就不会付钱。”
菲林格尔向前走出两步,随后转过身来,向李暮云摊开手。
五彩斑斓灯光打在男人脸上,脸上表情多少有着点浮夸表演的意味。
像个卖力表演的家伙,害怕被当作似石头似木头得不到助,有些可怜有些可笑。
李暮云摸了一下脸上的口罩。
“说的也是。”
这个饭局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后面回去的路相比来时的路要幸运的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
…
上城区繁华高楼广告屏幕上,播放着今天,富人在沉降区被怪人袭击的新闻报道。
报道中赞颂的全城交通为拯救生命做出让步的人身安全神圣不可侵犯,歌颂自由民主精神……
随后紧接着便抨击怪人,是恶魔的走狗,是自由民主的敌人,是为城市带来动荡的罪犯,并呼吁众人要坚决打击!
在一片喧闹中,小黄从上城区魔法少女组织名下的化验机构出来。
因为在组织名下的化验机构费用会比较便宜些,小黄才负担得起化验的费用。
这种个人向的调查,调查所产生的费用只能由个人来承担。
上报出差任务费用报销?所要的报销不是批不过,而是任务报销的话,手续繁琐不说,所需要的流程时间要个一年半载。
小黄可等不了这么久,就只能自费。
然后即使自费,这化验时间也过了一周,灰鸽子的成份结果才出来。
这个结果嘛,跟小黄此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基于这个化验单的结果,有些调查可以开始了。
小黄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将结果分享给了林晓晓。
然后在这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里,小黄大部分时间是在下城区。
在下城区寻找陈老的踪迹。
完全找不到。
那个老人隐藏的很好,简直就像消失了一样。
加上下城区域根本没什么监控设备,小黄也没有执法权,没法带着下城区的同事一起行动。
不过,现在化验结果出来,林晓晓那边应该可以有行动吧。
这样想着,小黄来到了上城沉降区的边缘,准备回到下城区。
而这个时候,林晓晓的通讯打了过来。
小黄立即接通,“喂,晓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调查开始了?”
有了灰鸽子化验信息,林晓晓那边的队伍应该会立刻开始着手调查。
那毕竟可是巨额的损失,理应该很重视才对。
可实际上,
林晓晓那边的回复却是出乎意料,那边的语气亦是有点不甘。
“前辈们没有立刻行动,调查灰鸽子的事放在了后面。”
“现在最主要是我们也响应了关于上城沉降区袭击富人的调查,短时间内必须要按兵不动。”
“小黄,我不明白为什么上城区的事,跟我这里八竿子打不着才对,为什么要响应行动,在这里白白待命。”
不要说林晓晓不知道,小黄也不知道。
或者说后者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内心不太愿意相信。
而林晓晓身边的紫彤见此沉默不语,内心是有了答案。
前辈们没有新人后辈想的那么正直,在常年工作的岗位上,早已经腐朽了她们。
工作已久的前辈跟我们这样工作不久的新人,其实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
紫彤内心知道答案,可是看着眼前仍旧蓬勃,充满朝气的朋友。
始终无法将内心的话说出口。
…
…
小黄看着面前封锁的沉降区,停下了脚步。
而少女的身后,一辆老旧破的货车从远处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