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的情绪真的很难吃。
不是口感上的难吃,是那种吃完之后整个身体都在抗议的难吃。
像吞了一团锈铁屑,胃里翻涌,四肢沉重,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越吸越胀,越胀越沉。
可还是要吃了,那些女孩的情绪堆积在那里,没有人替她们消化,她们就会被自己压垮。
她们每天承受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强迫着互相杀戮,各种武器作用在身体上产生各种疼痛。
尖锐武器划过皮肤,钝器伤至骨头,器官高压内爆或衰竭,还有各种能量灼伤。
但因为医疗技术的存在,只要还没死,极大概率能被拉回来。
于是她们从痛苦走向麻木,从麻木走向空洞。
到最后,连负面情绪都被“恶魔”吸收,她们连“拥有负面情绪”的资格都被剥夺,连想要呐喊的资格也没有。
而“恶魔”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设计好降临地点、被设计好捕获时机、被设计好用途的吸收负面情绪的工具。
连降临本身,都是引诱“恶魔”出现,设计的一部分。
后来,银发的女孩被放到球球身边。
她身上背负的杀戮气息比其他女孩加起来都要沉重。
球球第一次靠近她时,几乎被那股气息熏得晕过去。
但她还是会伸出触手,缠绕上女孩的手腕,开始吸收那些沉积在她体内的、属于死亡的重量。
“球球。”
女孩将肚子不适的恶魔团子抱起,是这么呼唤她的。
那是球球第一次被赋予名字。
不是“工具”,不是“恶魔”,不是“那个东西”——是球球。
她们曾在那冰冷的墙壁中短暂相拥,抚慰彼此的心灵伤口。
重复一天又一天。
球球记住了女孩的体温,记住了她抱自己时的力度,记住了她每次训练归来后微微颤抖的指尖。
可工具总有磨损的时候,吃负面情绪的“恶魔”也有极限。
将工具用坏的人便将其处理掉。
被锁链封锁于车厢之中时,球球觉得自己在这世间的行程要结束了。
从降临开始,不,从降临之前,就已经被设计到结束。
封印在铁皮车厢里,里面真的很黑,全身被锁链缠绕,动弹不得。
她蜷缩成最原始的球形,闭上眼睛,等着那最后的时刻到来。
后来
车厢门被打开。
光线涌进来。
一个银灰色眼眸的少女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球球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赤不下就别赤了,小馋猫…”
那是属于球球的天使。
球球在那个瞬间,忽然觉得这趟行程也许还没有结束。
朱雀羽的契约很温暖,也很炽热。
当如同火焰般的热流涌入全身,原本堆积于球球体内的负面情绪也被一并烧空。
熟悉的力量回归,甚至把身体的状态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变成魔法少女那一刻,球球读取的能力便来到最高峰,最为鼎盛的时候足以读取世界的信息。
那是一种站在某个高度俯瞰世间流动的感觉,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可以自由的快进,很是微妙。
这个视角一般只有在某种特殊空间才能做到。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球球便知道了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命运。
即使暮云当然不说,球球也都知道了,而且比暮云知道的更远。
所以最后的时间真的只是告别,在最后的时间能遇上关心自己的同类,实在是太好了,不是吗?
你知道吗?暮云
当你将小小的一团球球抱在怀里,听着你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是我在这世界最温暖的时候。
可能在那个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呢~可惜时间太短太短,短到都来不及告别。
那些说的想跟你一起做的事情都是真的,来世有机会的话,再说好了。
说来也忘了问,你妹妹是谁来着?
心意的表达差不多了,锁链应该也快断了,对不起啊,单方面的任性做了这些。
可是
每个天使都是因为回应某个愿望而降临一世间的,那么你所回应的愿望是什么呢?
…
——
…
大车在察觉到异常后就全速前进了老远,在后面没什么事情后,速度才缓缓放慢。
束缚在李暮云身上的能量锁链逐渐透明消散。
“唔。”
少女握紧拳头,从车厢地板站起。
一滴清泪从银灰色眼眸中落下。
“所以才说天使是种愚蠢的生物。”少女的言语中带着些许悲伤。
™的,自己也真是的,都这么久了,居然还会感到心痛。
少女带上口罩,将长发藏入黑色鸭舌帽下,将苦痛强行收起。
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去悲痛。
就在此时,车子也停了下来。
李暮云从车厢里出来。
这里已经到了伊甸园的另一座城区。
“老大,你没事吧?”阿杰一下车就往这跑过来。
“没事。”暮云端起偏男性的声线,就是声音有点低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大家伙,你看到了吗?”索罗兰此时也跑过来,眼中带着点关切。
“联合中心的某个武器,现在你知道你接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吗?索罗兰女士。”李暮云伸手按在少女的脑袋上。
索罗兰脸上满是汗水,身体略微颤抖,不敢过多挣扎,“知道了,是我错了,我道歉。”
李暮云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终于是叹了口气,收回手。
自己也是傻,拿一个笨蛋撒气干什么?
阿杰“那,老大,我们运输的到底是什么?先是那些导弹,还有魔法少女,最后是大家伙以及那些巨大的锁链。”
李暮云张了张嘴。
脑海中回忆过天使教会那些天使跟恶魔的观念。
临至嘴边的实话一拐而过,只是随口编了个谎言。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传奇魔法少女,跟联合中心的议员多有不和,然后被设计秘密处决了,”
“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最后为了以防万一,在导弹被拦截后,大概联合中心就出动了个大杀器。”
“为了报答我解开她的束缚,加上她也是人之将死,最后,为了让我们离开,自己去断后了。”
李暮云如此说道,在口罩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到她的脸,没法去辨别是真是假。
不过,在场的两人也并没有过多深究。
“现在还是想办法回去吧,这辆车子是不能要了,上面绝对有追踪装置,”索罗兰说道,“那个,你们应该不会放着我不管吧?我,我一个弱女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