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乌斯怀古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手里还拿了个牙签在嘴里剃来剃去的。
他刚刚品尝完一份美味的全羊宴,据说是王云序让王铮专门为他准备的。
“滋……小丫头凶是凶,但厨艺还真是不错。”乌斯怀古一边回忆烤羊肉的美味,一边回想刚刚宴席上王铮看到他把她为王云序准备的烤羊腿给一口吃掉时那要杀人却又杀不了的眼神,顿时觉得无比的惬意。
“哎呀~日子就应该这么过吧。”他慢悠悠的踱步回了自己的营帐——王云序已经没有安排人来看守他了。
他坐在屋里的长凳上,闭目养神,不久,轻轻的敲门身响起。
乌斯怀古咧嘴一笑,他要等的人来了。
“请进。”乌斯怀古平静的说道。
“哎呦喂,这就是队长级别的营帐吗,好挤啊…………欸呀,乌斯怀古先生你好呀~”黄雨烟—王云序的军师—蹦蹦跳跳的从门口进来,大眼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甜蜜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双马尾在脑袋后面调皮的摆动着。
“先生,等了好久了吧,嘻嘻,别着急哦,我这不是来了咩”黄雨烟笑吟吟的看着乌斯怀古,脸色微红,嘴角吐着热气。
“停!停!停!打住黄姑娘!”乌斯怀古赶忙出声制止了黄雨烟那我见犹怜的表演,这小姑娘一见人就跟掉进了蜜罐里头一样,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甜,“你在这样说下去,给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龌龊的事情。”
听乌斯怀古这么说,黄雨烟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眼角还是带着笑意“哎呀,乌斯怀古先生,你要是真想做写什么,也未必是完全不行的哦~”
说着,她用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指尖。
乌斯怀古瞬间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看向着黄雨烟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这姑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给他的感觉甚至比王云序和王铮还要危险。
“咳咳,说正事”乌斯怀古咳了两下,“面具,带来了吗?”
“当然”黄雨烟把一个东西放在了乌斯怀古面前,正是之前那个“嫉妒面具。”
“好了,按照约定,现在请黄姑娘先出去几分钟。”乌斯怀古拿起面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嗯,但说好了哦,你不许带着面具偷跑,也不许在面具上下什么诅咒,要是被我发现了,嘿嘿”黄雨烟一边向外面走去,一边说。
“我乌斯怀古,一言既出,四马难追,”乌斯怀古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胸脯,“黄姑娘就先在外面等着吧。”
“好吧,”黄雨烟一边走着,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伤心。
“呜呜呜,乌斯怀古先生,难道在里眼里,人家还没有一个面具有魅力吗?好伤心啊”
乌斯怀古:…………
这姑娘跟谁学的?
………………
在确认黄雨烟真的出去了且没有偷听后,乌斯怀古默默的把面具举了起来,满脸浓浓的笑意,但就是不说话。
嫉妒面具:…………
乌斯怀古:(͡°͜ʖ͡°)
如果面具会流汗的话,想必嫉妒面具此刻肯定已经汗流浃背了。
“我说……大哥,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操控那个傻大个发疯了,你为啥还要这么看着我?你这笑容让我感觉浑身发毛啊。”嫉妒面具终于按捺不住了,率先出声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啊?”乌斯怀古突然跳了起来,手里拿着面具从上到下晃来晃去,“你差点把我看上的女人给弄伤了,你还指望老子能开心,啊?说话!”
“别晃了,别晃了,晃的我头晕……”面具感觉要吐出来了,“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接下来说什么我都照做,饶了我吧……”
“哦,好,听话,是个乖面具”乌斯怀古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听好了,往后我需要你去辅佐那个女孩——就是那个最漂亮的——成为她的法器,帮助她提升。”
“啊?那个女将军,她行吗……”面具质疑的话音还没落地,乌斯怀古的鼻子就已经贴到了面具跟前,眼神里的杀意是一点都藏不住的。
嫉妒面具:…………
她行!她当然行!她全家祖宗十八代都行!
“你那么相信她?”面具抖了抖脸上乌斯怀古的口水,“‘面具’力量失控可是很危险的,万一…………”
“没有万一”乌斯怀古打断了它,脸上露出一幅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那个女孩……论天赋,不会比烬渊差的……你辅佐她,只会有好处。”
面具看到乌斯怀古如此自信,也就没再继续质疑了。
………………
“好啦?”大约一炷香后,黄雨烟推门进来,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比起之前的甜腻,似乎淡了些,多了点审视的意味。
“好了。”乌斯怀古将面具递过去,“记得还给王将军……最好快点,别被发现了。”
“嘻嘻,没事的啦~”黄雨烟接过面具,检查了一下,笑容重新变得明媚,“我用法术变了个假的放在她那儿,一时半会发现不了的啦。”
“嗯,那就好。”
营帐内安静了一瞬,黄雨烟没有立刻离开,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粗糙的木纹,目光低垂,嘴角那惯常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乌斯怀古看着她气质的转变,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黄雨烟低下头,两个双马尾垂在肩前,一动不动。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眼里不再有刚才的甜腻和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乌斯怀古先生,”再开口时,黄雨烟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矫揉造作的甜腻,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清冷,这才是她平日里在军务上、在独处时可能的样子,“你答应我的事情,应该没忘吧?”
“当然没忘”乌斯怀古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正色道,“我这个人,对漂亮姑娘的承诺,记得最清楚,你……要我帮忙打听什么?”
黄雨烟慢慢的抬起了头“……十二年前,”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山海洲前任主将,黄家徽……他是怎么死的?杀死他的魔族……究竟是谁?”
“黄家徽……”乌斯怀古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干。他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问道:“是你的……”
“是我父亲。”黄雨烟抢过了话头,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平静,但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调查了很久……只知道是魔族高手所为,具体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没有任何确切消息。那些活下来的老兵,要么真的不知情,要么……讳莫如深。”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一步,盯着乌斯怀古,那股平时隐藏在甜美下的锐利此刻锋芒毕露:“你说你在魔族那边有点门路,能搞到情报。我要知道凶手是谁,无论他是魔将、魔主,还是什么别的……我都要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乌斯怀古看着她,语气平淡。
“知道之后……”黄雨烟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凝结成的寒冰,“血债血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营帐外的风声隐约可闻。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乌斯怀古问。
“任何代价。”黄雨烟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能给我确切的名字和情报,在我能力范围内,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做,这条命,你都可以拿去当筹码。”
乌斯怀古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般呢喃:“你……应该爱惜你自己的。”
“你说什么?”黄雨烟蹙眉,没听清。
“没什么”乌斯怀古迅速换上那副常用的、带着点惫懒和狡黠的笑容,“行,黄姑娘,这事我记下了。我会想办法去查,一有消息,肯定告诉你。不过你也知道,十二年前的事,又是这种阵前斩将的隐秘,查起来需要时间,也可能……最终没有结果。”
“只要你尽力去查”黄雨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稍微退后一步,重新将面具仔细包好,脸上的冰冷稍褪,但那份沉重并未消失,“我等得起,多谢了,乌斯怀古先生。”
“客气啥,交易嘛。”乌斯怀古摆摆手。
黄雨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抱着包裹好的面具离开了营帐。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
营帐内,只剩下乌斯怀古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沉寂,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虚空。
“黄家徽……”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命运。
他的目光穿过营帐,穿过弥漫在山海洲上空的烟雨,落在了十二年前的那一瞬。
身着金甲的黄家徽在一个手拿巨大镰刀的身影旁缓缓倒下。
而这个身影……有着和他乌斯怀古……一摸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