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阴冷潮湿。
秦疏影被特制的镣铐锁在冰冷的石椅上,头发有些散乱,面巾早已被除去,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冷漠与戒备的脸。
她闭着眼,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砰!”王铮一掌重重拍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震得灰尘飞扬。
她瞪着秦疏影,虎目圆睁,声音洪亮带着煞气:“说!谁派你来的?来山海洲干什么?同伙还有谁?!再不开口,姑奶奶的拳头可没长眼睛!”
秦疏影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撇,仿佛听到的是蚊蝇嗡嗡。
王铮的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得又想拍桌子,被一旁的黄雨烟轻轻拉住了袖子。
黄雨烟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换上了一副温婉柔和的表情,走到秦疏影面前,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这位姑娘,看你年纪轻轻,模样也周正,何苦为魔族卖命呢?他们定然是用什么手段胁迫你了吧?跟我说说,或许……我们能帮你呢?人族总该帮人族的,对不对?”
她蹲下身,与秦疏影平视,眼神充满同情与鼓励,还递过去一个水囊。“先喝口水,慢慢说,是不是家人被他们控制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疏影终于睁开了眼睛,但看向黄雨烟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讥嘲。
她嗤笑一声,声音干涩却清晰:“套话?就这点本事?你们人族审俘虏,除了喊打喊杀,就是假惺惺的同情戏码?难怪……”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黄雨烟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了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王铮摇了摇头。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站在牢房栅栏外阴影里观察的王云序,眉头越皱越紧。
她带兵打仗、阵前厮杀是行家,可这审讯撬开俘虏嘴巴的精细活,她着实没什么经验。
唯一“成功”的案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乌斯怀古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吧唧”声,与地牢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云序额头青筋跳了跳。
是……她唯一“审问”过的,就是这个一夹就喊娘,节操全无的混蛋。可眼前这个女刺客,显然跟乌斯怀古的骨气值不是一个量级的。
难道真要去找那个一肚子阴损主意、管后勤的苏高政?王云序心里有些抵触。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犹豫间……
“吧唧……唔……”乌斯怀古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晃悠到王云序身边,凑近她耳边,带着烧鸡味的温热气息喷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旁边的王铮和黄雨烟也听清。
“我的好将军,莫急,莫慌,这点小事,何须劳烦苏高政那个老阴货?”
他拍了拍胸脯,油渍在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蔫坏和极度自信的笑容。
“您且稍坐,喝口茶啊,歇一歇大王嘿~这审问的活儿……且让我乌斯怀古,去跟她玩玩。”
说着,他也不等王云序答应,便大摇大摆地拉开牢门,走了进去。
那神态,不像是去审讯一个危险的刺客,倒像是去街坊邻居家串门唠嗑。
乌斯怀古进去后,也不说话,挑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一屁股坐下去,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着“真香啊真香。”
秦疏影:…………
秦疏影把头转了过去,更本不打算去理睬这个傻叉,但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
“咕……咕噜咕噜~”
乌斯怀古:(͡°͜ʖ͡°)
秦疏影:…………
秦疏影干脆索性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再对乌斯怀古的任何诱惑作出反应。
乌斯怀古啃完了鸡腿,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看向秦疏影的方向,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惋惜的感慨“我说姑娘,你这探子的水准不行啊,还不如回家打酱油呢,朵法拉是老年痴呆了吗竟然派你过来?”
秦疏影肩膀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没回头。
乌斯怀古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大半夜的,摸进军营,目标嘛……是主将寝殿?结果连人家放夜壶的暗格都翻过了吧?找着啥了?一根毛都没捞着吧?”
“你看你啊“这业务水平,啧啧,”乌斯怀古摇摇头,换上一副前辈指点后辈的口吻,“太糙了。踩点不踩全,情报不核实,连目标人物晚上睡不睡觉、睡在哪儿都不清楚,就敢往里闯?搁我们乡下偷鸡,那都得先蹲三天点,看看哪只鸡最肥、哪只睡得最死才下手。你倒好,蒙着头就上,结果呢?鸡没抓着,自己还要被狗追。”
听到乌斯怀古又提到了偷鸡,外面的黄雨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王云序则眉头紧锁,不晓得这个混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听到乌斯怀古如此贬低自己,秦疏影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乌斯怀古,但很快又强压下去,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我什么我?”乌斯怀古摊摊手,一脸无辜,“你瞅瞅你,哪像一个探子,分明是来投怀送抱的啊”
“你闭嘴!”秦疏影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脸上因为愤怒和羞耻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乌斯怀古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她身为刺客的尊严和专业性。
乌斯怀古突然站了起来,向着秦疏影瘫坐的角落走去,脸上还挂着坏笑。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别靠近我!”秦疏影看到乌斯怀古不怀好意的样子,紧张的绷直了身体。
“你觉得呢~嘿嘿嘿。”
乌斯怀古已经把“贱”这个字在自己的笑容里面诠释到了极致,连门外的王云序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乌斯怀古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味。他蹲下身,凑得极近,近到秦疏影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烧鸡油腻和一丝说不清的、让她寒毛倒竖的气息。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目光,上下下地扫视着她被镣铐束缚的身体,尤其是在脖颈、手腕这些裸露的皮肤处流连。
“你……你想干什么?!”秦疏影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更本能的恐惧压过,她试图向后缩,但手铐固定着她,无处可退。
“不干什么,”乌斯怀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古怪的黏腻感。
“就是觉得……那绿疙瘩,倒是挺会挑人,这脸蛋,这身段……当探子刺客可惜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秦疏影的耳廓,顺着下颌线,慢悠悠地滑向她的脖颈。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感让秦疏影猛地一颤,全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腾。
“拿开你的脏手!”她厉声喝道,声音却因恐惧而有些发颤。
乌斯怀古像是没听见,手指继续在她脖颈的脉搏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拂过她锁骨的边缘,甚至还轻轻按了按她单薄肩膀的关节。
秦疏影浑身僵硬,血液都像是凉了。
难道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混蛋,竟然真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绝望涌上心头。
她宁愿被严刑拷打,也不想被这样对待!
她绝望的向门外看去,似乎那位之前的“软脚虾”将军,此刻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云序在门外没动。
“将军,那个俘虏好像要做什么龌龊的事情,我们要不要……”王铮第一个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头凑到王云序耳边,低声道。
“不……不用……”王云序看似平静的回答道,但黄雨烟能在一旁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指尖已经有点发白了。
“我量他也没胆量做些什么……”王云序的声音里混着一丝古怪的味道,“要是他真的敢做些什么……哼哼”说着,王云序手上的长枪上已经有丝丝火焰冒出。
乌斯怀古则继续着他的动作,在碰到秦疏影的喉咙底部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面色也严峻起来。
“别碰我!你敢——呃!”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乌斯怀古不知何时用空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巧妙地迫使她张开了嘴。
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将一个冰凉的小瓶口塞进了她齿间,微甜的液体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
“咳咳!咳……你、你给我喝了什么?!”秦疏影拼命挣扎,呛咳着,试图把液体吐出来,但大部分已经被迫咽下。
一股奇异的温热感立刻从胃部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是……是那种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秦疏影脑中炸开。
她曾听说过魔族一些败类会用这种东西对付俘虏……难道这个投靠了人族的魔族败类,也……
温热感越来越强,皮肤开始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呼吸也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乌斯怀古的脸在她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似乎靠得更近了,那令人作呕的探索目光和嘴角那抹意义不明的笑,在她被药物催发的恐惧想象中无限放大。
完了……彻底完了……
秦疏影绝望地闭上眼,身体因屈辱、愤怒和药物带来的陌生反应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待着更不堪的降临。
比起任务失败,此刻的感受更让她觉得坠入深渊。
然而,预想中的进一步侵犯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腹部骤然传来的一阵剧烈绞痛!那疼痛来得如此凶猛,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疯狂窜动、撕咬!
“呃啊!”秦疏影痛得弓起身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比疼痛更让她恐慌的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在向上涌!
“呕——!”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侧头,对着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条约莫小指粗细、两寸来长、通体暗红发黑、身上布满诡异环节的虫子,混合着粘稠的胃液,被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秦疏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令人作呕的虫子,又茫然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退开两步、正抱着胳膊、脸上再无半分轻佻、只有一片了然和冰冷的乌斯怀古。
腹部的绞痛在虫子离体后迅速消退,只剩下虚脱和反胃。而之前那让她恐惧的“药性”带来的发热和心悸,此刻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果然如此。”乌斯怀古踢了踢地上那条渐渐不再动弹的毒虫,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令人心悸的寒意。
“九节纹蛊,还是改良过的,带着点催情草的气味做掩饰……很像是那个绿疙瘩会用的手段。”
他抬眼,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秦疏影,一字一句道:
“那个绿疙瘩,在你身体里种下的这条虫,要是你迟迟不归,估计随时就会引爆。”